“怎么会，又不是……”


    又不是像我们那样。


    清水喃喃自语，话说一半停住了。


    这个毫无征兆从清水脑海里浮现起的念头，突兀得让她自己都为之一愣。


    像“我们”哪样？上辈子那样吗？


    不，不对。上辈子的丧尸虽然危险，但绝不像这个世界的“疯子”这样拥有扭曲的智慧、变态的施虐欲和可怕的学习能力。


    可是……为什么这个念头会如此自然地出现？


    而且让她有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她试图回忆，上辈子从陈阿姨那些长辈口中听来的，关于末世初期混乱的描述。


    国家是怎么应对的？军队做了什么？


    清水的脸色在明亮的光线下，一点点失去血色。


    她发现，当自己想试图深入回忆某些具体细节时，脑海中的画面和声音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拭过，只留下大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种恐惧从她的心底悄然升起。


    “……云沧、贵岚、四蜀……这些地方地势复杂，山林众多，除了东北，按理说应该是生存率最高的地方啊……”安小琳还在顺着思路分析，声音里充满困惑。


    说着说着，她余光瞥见清水的异常，顿时停下，一把抓住清水冰凉的手，“喂！清水！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清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片混乱的记忆迷雾中抽离。


    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我没事。”


    “就是……忍不住想，能让一个省份都沦陷的灾难，到底……有多可怕。”


    陈宇慧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瓶水，然后认真思考起她的问题：“连军队都挡不住的……我能想到的，大概只有影视剧里那种‘尸潮’了。怪物多到像山洪海啸一样，淹没一切，再强的火力也有耗尽的时候。”


    她试图用自己已知的概念去解释未知的恐怖。


    林浩补充道：“而且按我们现在对‘疯子’的观察，它们热衷于滥交、互相残杀、以人为食……就算病毒强化了它们的个体，这种极度消耗且毫无组织纪律的模式，能持续肆虐四五年都算极限了，更别说正面面对拥有重火力的现代军队......”


    那上辈子的丧尸，是怎么撑了二十多年，甚至一点点围剿她们人类的？


    清水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能从地里面爬出来的吧。”纪非凡在她们身后，听着讨论，冷笑着插了一句。


    地里面爬出来的？


    这句话让清水浑身一震，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清水！”


    “怎么了？”


    安小琳、林浩和陈宇慧同时惊愕地看向她，纷纷起身。陈宇慧也顾不上腿伤，撑着安小琳站了起来。


    窗口的纪非凡立刻警惕地望向外面，又回头急问：“发生什么了？”


    安小琳紧紧握住清水的手，感觉她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清水，你真的没事吗……是想起什么了吗？”


    陈宇慧也靠近一步，眼里含着担忧：“身体不舒服？别强撑着。”


    清水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和头脑中嗡嗡作响的空白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强行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你继续说。”她看向林浩，声音已经稳定下来，“不用管我，只是……有点闷。”


    安小琳仍不放心，但感受到清水回握的力道，还是松开了些，给了她一个微笑。


    林浩犹豫地看着她，确认她似乎真的缓过来了，才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下一个消息，算是……好消息吧。已经有幸存者成功抵达并进入了华东和华北的安全区。”


    “虽然传出来的具体细节不多，但非常明确的一点是：那里有军队维持秩序，相对安全，而且救援力量确实在尝试向外扩展。国家……真的没有放弃我们。”


    “现在，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陈宇慧总结道，“拼尽全力，活着抵达安全区。”


    “嗯。”清水低应一声，询问道：“我们的电子设备，电量还有多少？”


    陈宇慧立刻回答：“我自己的手机还有40%，包里还有一个满电的充电宝，两部满电的备用手机，一部大概50%电量的旧手机。”


    安小琳：“我的手机还有60%左右。”


    纪非凡：“我还有70%。”


    林浩苦笑了一下：“我的只剩30%了……”


    清水点点头，看向林浩：“还需要补充电量吗？”


    林浩连忙解释：“短时间内应该不太需要。充电宝大部分是给无人机充电去了，这个无人机型号充一次电能持续很久，而且我们主要是侦查用，不会一直飞。另外……”


    他声音低了些，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觉得，断网断电断水很难实现，我们出发的路上，像服务站、或者是一些建筑内，应该还能找到机会充电。总会有办法的……不一定非要再进那种……大城市。”


    清水看了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恐惧，她知道，林浩害怕失去她们。


    她正要开口询问关于其它物资点的消息。


    “轰……”


    脚下坚实的水泥地面，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轻微，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经历过上次服务区惊魂的所有人，脸色在瞬间齐刷刷变得惨白！


    “快——！”安小琳的惊呼只吐出半个字。


    几乎不需要任何指令，所有人，包括腿脚不便的陈宇慧，都在第一时间弹起！


    清水一把抄起陈宇慧背在背上，林浩拽起周雅平，纪非凡和安小琳抓起就近的武器和背包，动作慌乱却迅疾。


    上次那场大地震带来的阴影，太过深刻。


    然而，刚顺着残破的楼梯冲下没几步，那震动就消失了。地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颤抖只是集体幻觉。


    众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楼一堆杂物后面，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侧耳倾听。


    什么也没再发生。


    “结、结束了？”林浩喘着气，不确定地问。


    “好像……就晃了一下？”安小琳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还在狂跳。


    清水缓缓放下背上的陈宇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投向脚下斑驳的地面，又仿佛穿透地面，看向更深的地方。


    不是错觉。


    在刚才那震动传来的瞬间，她不仅仅感到了地面的颤抖。


    她又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响。


    “卡嚓——”


    像是某种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破裂。


    那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湘江省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


    一道裂缝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开，并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浑浊气息。


    紧接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黑暗深处缓缓浮现。


    “嘻……”


    ----------------------------------------


    第73章 暗流


    直到确认脚下的大地不再传来任何异动，众人才带着仍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二楼那个相对熟悉的角落。


    沉默比之前更加浓厚。


    清水径直走到窗边，她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


    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最后的天光，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融入一片黑暗中。


    那种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熟悉预感，再次在她的心脏里蔓延开来。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不仅仅是刚才那一下微震。


    是某种……让她极度不安的东西。


    安小琳没有休息，正反覆练习着手枪的瞄准姿势。


    她的余光不时瞥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又看看身旁同样有些心不在焉的陈宇慧和林浩，几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深切的担忧。


    清水很少将情绪如此外露，哪怕只是一道紧绷的背影。


    纪非凡靠坐在离人群稍远的角落里，正在吃着一块压缩饼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未被这微妙的气氛过多影响。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这群队友，本质上并非同类。他看得明白，清水待他，与待安小琳、陈宇慧她们是不同的。


    可靠的工具，有用的队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并不奢求更多，也早已习惯保持距离。


    林浩蹲在周雅平旁边，小声教她使用着手枪，心思却也有些飘忽。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或者至少安慰一下看起来状态不对的清水。


    但他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缺乏立场。


    林浩眼里闪过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