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水泥厂那熟悉而残破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三人才敢稍稍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


    “安全。”提前接到消息，一直在窗口了望的纪非凡通过对讲机传来简短的确认。


    她们从隐蔽的入口迅速钻回二楼房间。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合拢，被重物死死抵住。


    没有人瘫倒休息，甚至没人放下背包。


    “我们必须马上走，”清水背靠着门，声音严肃：“离开湘江省，立刻。”


    纪非凡和陈宇慧疑惑的目光中，她迅速道：“可能要出事了。”


    纪非凡的眼神瞬间锐利，陈宇慧也立即坐直了身体。


    “取箱子时撞上了另一队人，交了手。”她简单解释道：“从他们那儿得到的消息。必须立刻离开湘江，越快越好。有大事要发生，但具体是什么，没说。”


    “那伙人可信？”纪非凡眉头紧锁。


    “是军人，看过证件。”安小琳低声道，脸上惊魂未定，“而且……那些疯子不一样了。它们会埋伏，会等。”


    “它们在……进化。”她吐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后怕。


    一股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还有多少时间？”陈宇慧问，手下意识按住了自己受伤的小腿。


    “不知道。”清水摇头，“几天，几小时，甚至可能更短。留在这里，风险只会倍增。”


    “那就走。”纪非凡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冷硬，“不管那伙人说的是真是假，这里已经暴露了。”


    “怎么走？按原计划？”林浩看向清水。


    她们原计划是等陈宇慧伤好些后，退回几十公里外的服务站，走另一条高速岔路，绕开眼前这座城市。


    清水摇头：“太远，变数太多。路上会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


    “难道……再穿一次城？”安小琳的声音绷紧起来。


    “不走城里。”陈宇慧忽然开口。她靠在墙边，面前摊着两部手机。一部亮着地图，另一部画面里是一条向前延伸的高速公路和远山。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陈宇慧将显示地图的手机推向前：“我们现在在这里，郊区，水泥厂。”


    她轻点屏幕，一个标记亮起：“往西北六公里，有个‘仁合收费站’。不是主干道枢纽，车流量原本就不大”


    她的手指沿着一条蓝色的弧线滑动：“从这里上高速，往西走。这条路会直接切入赣西省边界，完全绕开湘北。”


    她抬起头，看向林浩：“进入赣西后，我们再找路转向东，进入皖徽省。到了皖徽，就能重新接上你之前为前往安全区规划的路线。我们不需要从头规划大方向，只需要调整前端的入口和中间的衔接段。”


    纪非凡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所以，直接跳过整个湘北？”


    “对。”陈宇慧点头，“在政府公布安全区坐标前，我们的一直是‘北行’方案。后来为了前往华东安全区，林浩又花了一下午时间调整出了新路线。如果我们现在从零开始制定一个全新的路线。时间、信息、精力都不够。”


    她顿了顿，看向清水：“这个方案，既不用长途折返，也不用冒险穿城。你们觉得呢？”


    房间内一时寂静。


    林浩紧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确实，无论是之前的北行方案，还是后来的安全区路线，他对湘北、赣西、皖徽一带的公路、地形和潜在风险点都做过大量交叉比对和标记。


    如果从赣西切入，很多现成的分析可以直接调用，能节省大量摸索时间。


    “收费站情况未知，”清水盯着那个“仁合”标记，“这六公里路，也不会太平。”


    “但比起退回几十公里，或者再闯一次城市，这条路更短，目标也更明确。”陈宇慧坚持道：“而且，一旦上了高速，如果顺利，我们的移动速度会是最快的。”


    纪非凡终于点了点头：“绕开湘北可行，只需要进入赣西后提高警惕。”


    安小琳也松了口气：“我同意。”


    清水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上的路径点间反覆移动。


    “林浩，”她终于开口，“你之前新做的安全区路线资料，对赣西和皖徽部分，把握有多大？”


    林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主干道和地形分析是没问题的，卫星图对比做过很多。”


    “那就这么定。”清水做出了决定。


    她站起身，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步枪，然后将它递给了安小琳。


    “走仁合收费站，绕行赣西，转道皖徽。林浩，陈宇慧，你们俩一起，把这条‘湘赣高速’的所有出入口、服务区位置，以及所有可能用到的备用下道点，清晰标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武器、弹药、食物、水、药品。两小时后，我们出发。”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心头一沉。


    “这六公里……别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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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六公里


    决定一旦做出，剩下的便只有执行。


    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房间里没有人交流，只有整理物品的窸窣声。


    安小琳正在熟悉那把步枪，重量比她想像的沉，也比她想像的冰冷。


    她重复着清水教过的动作，装弹匣、拉枪机、开关保险，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准确。


    纪非凡靠在墙边，检查着自己那把步枪和几个压满的弹匣，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水在角落里帮着陈宇慧处理她的伤口。


    她重新将她的小腿重新紧紧包扎，眉头舒展了些。感染没有加剧，有望好转。


    但这六公里，对陈宇慧来说，每一步都将是酷刑。


    周雅平被林浩叫到身边，小姑娘很安静，只是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林浩蹲下来，将一个从垃圾堆里翻到的挎包背在她身上，里面放了两瓶水、几块压缩饼干，和一个充满电的手机。


    “平平，这个包很轻，你自己背，刀拿好。如果跑起来，叔叔可能顾不上你，你要跟紧，明白吗？”


    周雅平用力点头，握着刀的手紧紧抓住了背包带子。


    时间到。


    众人再次检查了各自的装备。食物和水被均匀分摊，武器弹药按照角色分配，急救包和工具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每个人的背包都鼓胀而沉重。


    清水站在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庇护过她们的地方。


    没有告别，她拉开门。


    夜色比刚才更加浓稠。


    “出发。”


    队伍呈一条沉默的线，没入夜色。


    六公里。


    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里反覆敲打。


    清水走在最前，安小琳紧跟在侧后方，陈宇慧拄着一根棍子与周雅平走在最中间，林浩在两人身后，纪非凡断后。


    她们沿着道路边缘的绿化带小心移动。


    黑暗中，她们偶尔会撞见沉浸在快乐活动中的疯子。每到这时，几人只能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行。


    远处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远。


    走了大约三公里，原本空旷的环境突然被一片规整的现代商业广场取代。


    它似乎是一片还未开发的区域，原就清冷的环境，如今只剩下死寂的荒芜。


    店铺的玻璃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广告画里的笑脸被鲜血画到耳根，写满了各种露骨的污言秽语。


    下沉式的彩绘台阶在月光下像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清水蹲在拐角的阴影里，目光扫过这片广场。


    “时刻注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就在她们刚刚踏进彩绘台阶，准备快速穿过广场时——


    轰——嗡嗡嗡！！！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混合着癫狂到极点的尖笑，猝然从广场另一侧的街道拐角冲来！


    一道刺目的车灯猛地照亮黑夜！


    所有人瞬间扑倒在地，滚向最近的花坛后面。一行人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辆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的汽车。


    涂满污秽和血迹的小轿车，以一种极致疯狂姿态，轰鸣着冲进了广场！


    它不是在路上开，而是在碾压一切。


    撞碎路边的垃圾桶，刮蹭着栏杆，火星四溅。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游戏”。


    那辆车的前保险杠上，竟然粗糙地捆绑着两个狂笑的疯子。


    “哦哦哦——！！爽飞了！！再快点再快点！！”


    那些疯子在车头前被拖行，撞击，身体将地面染成浑浊的血色，蜿蜒出一条扭曲的血路。


    每一次颠簸碾压，都引来车上驾驶员更加高亢、扭曲的狂笑。


    “肉饼！老子要压成肉饼！！”


    “不够碎！再来！哈哈哈哈！！”


    车窗摇下，露出两张兴奋到变形的脸，涂抹着不知是谁的鲜血。它们一边狂笑，一边猛打方向盘，故意让车头前的同伴去撞击路灯杆，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