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树洞内。


    女孩的脸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影子，那双眼睛，依旧空洞，麻木，映不出任何光亮。


    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清水刚才那声低语，或者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清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率先从那个狭窄的树洞里爬了出去。


    重新站在地上，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虚弱而一阵发软，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


    粗燥的树皮刺激着触感，她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比昨天那种濒死的无力感要好一些。


    高烧还在持续，但那种天旋地转，随时会昏厥的剧烈眩晕减轻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女孩也爬了出来，她站直身体，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静静地走到了清水身侧半步后的位置，停了下来。


    清水迈开脚步，女孩像一具行尸走肉，默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山林中。


    清水的耳朵依旧努力分辨着周围的动静，同时还要分神抵抗脑海中不时冒出的低语。


    走了不知多久，黑暗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层浅白，清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而比寒冷更恐怖的是，饿。


    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之前的高烧和虚弱暂时压制了食欲，但一旦身体开始尝试恢复机能，对能量的渴求就变得无比强烈和难以忍受。


    嘴里因为发烧而干苦，空荡荡的胃袋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灼烧感和虚弱感。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口，让她连站着的力气都在流失。


    必须吃点什么。


    清水找着能找到的草根，被她一股脑地往胃里塞，可那点可怜的填充物，根本填不住翻江倒海的饥饿。


    此刻，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哗啦啦。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伏低身体，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摸了过去。


    踏上山坡高处，下方，一条狭窄却清澈的山间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很浅，流速平缓，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和游动的小小鱼


    但清水瞬间回忆起拿着鱼竿的那三个疯子，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将目光定格在了溪流两岸。


    没有脚印，没有新鲜的血迹，没有人疯子活动的明显痕迹。除了流水声和，别无他响。


    应该......安全。


    她没有犹豫，率先靠近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汪水就往嘴里送，冰冷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极度的干渴。


    紧接着，清水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水面。


    溪水清澈，很快，她就看到了几条指节大小的鱼，正在石头阴影里缓慢地游动着。


    清水屏住呼吸，将手一点一点地探入冰冷的溪水中，手指微微弯曲，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从指尖蔓延上来。高烧让她的专注力有些难以维持，脑海中又开始有细碎的声音干扰。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眼睛死死盯着选定的那条鱼。


    就是现在！


    她的手猛地从水中弹起，精准地扣住了那条鱼！


    成功了！


    她迅速将鱼放在地面上，接着如法炮制，捕捉了十几条小鱼。


    没有火，也没有安全的环境去生火。她们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式。


    “有刀吗？”


    女孩沉默地看着地面的鱼，片刻，从自己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了一把短小的刀，递了过来。


    清水接过刀，熟练的剔除了鳞片和内脏。很快，鱼被处理干净。清水将鱼肉在溪流中稍微冲洗了一下，冲掉血水。


    然后，两人躲在一处岩石后面，开始进食，清水将一半鱼肉递给女孩，自己拿起另一半，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生鱼肉的口感冰冷又滑腻，带着强烈的腥味，滑入胃里的那一刻，令人作呕。


    女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在极力忍耐呕吐的欲望，清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直接吞。”


    清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而迅速地啃食着手中的生鱼。冰冷的汁液和腥气充满口腔，顺着食道滑下，暂时安抚了那灼烧般的饥饿感。


    生的鱼肉在胃里沉甸甸的，带来一丝虚幻的饱腹感。


    “我叫......宋云清。”


    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清水动作顿了顿，低声回应：“我叫清水。”


    只是名字的交换，却像在两人之间，系上了一根细弱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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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支援


    不知是因为高烧持续消耗着清水的判断力，还是因为这片山林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她们似乎走不出去了。


    本该带来希望的光亮，此刻却只是更清晰地照出了周围似曾相识的地形。


    那棵歪脖子树她们不久前才绕过，脚边那片开花的坡地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了。


    随着体力的流逝和方向的迷失，她们越来越疲惫。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荒芜偏远的山林，疯子的踪迹却并未减少。她们不得不耗费更多的心力和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去躲避那些偶尔游荡出现的狂笑身影。


    每一次躲藏，都让清水感觉自己的体力又被抽走一分。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就是脑海中那些愈发肆无忌惮的恶毒低语。


    就在清水几乎要怀疑，她们是否会永远困死在这片绿色的迷宫里时——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寂静！


    枪声！


    声音来自她们前方偏上的方向，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砰！


    更多的枪声接连响起！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树林里栖息的鸟，飞起一片，发出惊慌的鸣叫。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瞬间，一直如同梦游般跟在清水身后的宋云清，身体猛地一僵！


    她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度惊恐的光芒，她甚至没有看清水，完全是出于某种应激的本能，转身就朝着枪声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等等！”清水嘶哑地低喝，用尽力气伸手去拉她。但她的力气太小了，高烧和连日的消耗让她虚弱不堪，根本拉不住。


    眼看宋云清就要跑远，清水猛地压着声音喊道：“枪声不在周围！在上面！别往那边跑！”


    宋云清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回过头，死死盯住清水，那双一直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一种极度的恐惧。她的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裤兜位置。


    清水顾不上解释，也无力解释更多。她强忍着眩晕，伸手指向枪声传来的山坡方向，重复道：“在上面。走，去看看。”她的声音虚弱，却很冷静。


    那突兀出现的枪声，虽然代表着危险，但……也可能代表着一线生机。


    宋云清盯着清水看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挣扎和恐惧清晰可见。


    最终，或许是清水那异常的镇定感染了她，她慢慢松开了摸向裤兜的手，朝着清水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迅速调转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山坡上方，开始艰难地攀爬。


    枪声时密时疏，伴随着隐约传来的狂笑。


    爬了没多久，踏上山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高速公路，蜿蜒盘绕在半山腰上，拦在了她们面前。巨大的水泥桥墩粗壮无比，沉默地矗立着。


    枪声、狂笑声……正是从这段高速路的路面上传来，而且，就在她们斜上方不远处的弯道位置！


    清水的心跳猛然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她意识到这真的是机会。


    她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目光锁定在紧贴着陡峭山坡生长高大的乔木上。那些棵树至少有二十多米高，只要能爬上去，正好能看见下方的情况。


    “爬上去！”


    清水对宋云清低声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宋云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高耸的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攀爬的过程，对于两个精疲力尽的女孩来说，十分艰难。越往上，风越大，吹得她们摇摇欲坠。


    当清水终于挣扎着爬到一根足够粗壮的横枝末端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悬空了。身下是二十多米高的陡峭山坡，前方则是正在上演生死搏杀的高速公路。


    一阵眩晕袭来，她死死抱住了树干。


    枪声在这里听得更加真切，疯子的狂笑，人类的怒骂混杂在一起。


    清水强迫自己冷静，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朝着枪战最激烈的弯道中心望去。


    只见几辆堆叠在一起的废弃汽车残骸，被当成了临时掩体。


    一小群人，大概五六个，正被数量远超她们的，至少二三十个疯子，团团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