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一步往里走。发电机的声音越来越响，随后她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看见了什么东西。


    一团。


    起初她以为那是尸体，这个世道，有尸体不奇怪，但尸体可不会动。


    像是什么蜷缩着的活物正在呼吸。


    张小小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


    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或者更小？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眉头紧皱。院长怎么会把一个女孩锁在这……难道，这就是孟老大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那个女孩突然动了，她慢慢抬起头。


    张小小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惨白到几乎透明。但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黑到了极致，黑得不像瞳孔，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那张惨白的脸上，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啊……”


    那女孩张开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的叫着。但似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小小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发慌，腿有点软。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病人而已，这里本来就是精神病院，有这种病人不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绕开。


    但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语调变得尖锐，她张开嘴，拚命地张——


    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


    张小小瞬间浑身发冷。女孩的牙齿，那满嘴的牙齿，全是血。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疯子。


    那一瞬间，张小小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红到极致……是黑啊。


    那双眼睛，黑得不像人。她拚命往后退，眼前这个女孩，是疯子啊！！！


    她猛地转身，却猛的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眼前浮现一张不太宽阔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住了。


    院长。


    那个女人就站在她身后，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依旧和平时一样温和慈祥，但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院长将一只手猛地捂上来，死死她的嘴，另一只手寒光一闪。


    噗哧！


    冰凉的刀锋，从侧面刺入她的脖子。


    张小小连声音都发不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院长松开手，尸体瘫倒在地上，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女孩。


    那女孩正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她的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睛里全是那种原始的渴望。


    院长看着她。


    “吃吧。”


    很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小动物。


    女孩的眼睛亮了。


    她爬过来，伸出手，抓住尸体的脚踝。那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她张开嘴，露出那满嘴的血牙，朝尸体的脚踝咬下去。


    “出去。”


    院长忽然说。


    女孩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院长，然后松开手，拖着那具尸体，爬向发电机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通风口，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女孩熟练地爬进去，拖着那具尸体，消失在黑暗里。


    院长站在那里，看着通风口，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另一个方向。那里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人。


    宋云清。


    她的脸色惨白，目光还死死盯着院长身后那个通风口，和院长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猛地转身！


    跑！！！


    慌乱的脚步声在地下室里响起，咚咚咚她朝楼梯跑去。


    “啊——呃！”


    她的声音消失在地下室，然后她整个人被一个男人捂着嘴拉了过来。


    齐之。


    那个沉默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逃跑的路上。


    宋云清拚命挣扎踢打，但没用。齐之只是沉默地拖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齐之拖着她走到院长面前。


    院长看着她，那双满是怜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乖孩子。”


    院长开口了，声音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宋云清的脸，那触感冰凉，凉得宋云清浑身发抖。


    “我不会伤害你的。”


    院长说。


    那双黑得不像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她不是疯子。”她继续说，像是在解释什么，“她会保护我们。别怕……”


    她的手从宋云清脸上移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但是宋云清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只剩下那颗心脏，还在狂跳。


    外面的两个女人，察觉张小小没有在规定时间出来后，脸色都难堪了起来。她们站起身，想要离开。


    却看见院长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目光直盯她们而来。


    “急着去哪？工作做完了？”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好的征兆。张小小绝对失败了，她们得赶紧告诉孟姐！


    “没，肚子不舒服。去上个厕所。”


    她们想要绕开，却被院长按在原地，她笑着凑近，声音却没有一点笑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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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我在


    清水躺在一张铺了薄褥的躺椅上，院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银色的怀表。


    这是清水的第二次治疗。


    在她自己的强行要求下，院长终于同意尝试催眠的方法。她想看清楚那些藏在脑子里的东西。那些模糊破碎，一直抓不住的画面。


    “放松。”院长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着它……”


    那块怀表在她眼前缓缓晃动。


    银色的表有节奏地晃动起来，清水的目光跟着它，慢慢地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深呼吸……”


    她照做了。


    “让身体沉下去……想像自己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清水的意识开始飘忽，躺椅的触感变得遥远，油灯的光变得模糊，只有院长的声音，还在耳边轻轻回荡。


    “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画面浮现。


    是一些模糊的碎片，像是透过晃动的水面往下看。


    一间明亮的房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个人坐在桌边，正在说话。


    一个穿着白大褂，是陈阿姨。另一个穿着军绿色服装。


    少年版的清水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疫苗……怎么样了？”穿着军装的人问道。


    陈阿姨的声音传来，有些疲惫，但还算平稳：“进展还算顺利……但那些……”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大部分样本，每一项数据都是一模一样。”


    军装女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一模一样？”


    “对。不管是从哪个裂缝口采集的样本，不管是什么时候采集的。DNA序列，蛋白质结构，细胞活性……所有的数据，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军装女人说，“生物样本不可能完全一致。”


    “我知道。”陈阿姨叹了口气，“但它们就是。”


    沉默。


    然后军装女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是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丧尸？”


    陈阿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目光很深。“嗯。”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样的疫苗，制作出来有没有用。”


    画面开始晃动。


    清水的意识里传来院长的声音，很遥远，但很清晰：


    “你看到了什么。”


    清水张了张嘴：“不是……这些……”


    不是她想要的，她想看见的，不是这些。


    她想知道，那些被强行治疗的原因是什么。她记得，在那个明亮得刺眼的实验室里，有人按住她，有人哭着说“你生病了”，有人说，那个人不存在。


    “……我记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人说我疯了……说一个人不存在……她们强行给我治疗……我只感到……悲伤……”


    “你觉得她真的存在吗？”院长问。


    清水没有回答，她只是躺在那里，眼皮剧烈地颤动。


    她回忆起那些梦境。


    拥抱……嘱咐……


    那些让她感受到如此真实悲伤的梦境。那些让她在黑暗中流泪的画面，那些让她一想起，心脏就像被攥紧的感觉。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觉得……她真的存在。”


    那些零碎的片段浮上来。


    那两个按住她的人。那两个哭着说“你生病了”的人。是她的队友。她还记得她们，记得她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