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猛地停住。


    有吃的。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从树上滑下来，握紧手里的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枪口一直对着前方，透过那些飘落的雪花，死死盯着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求你了……它们离开了……”


    她蹲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终于看见了，上方，一个山坡上，一棵树上，倒吊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被一根绳子绑着脚踝，整个人倒挂在树枝上。头朝下，脚朝上，脸憋得通红。头发垂下来，拖在雪里，沾满了雪和泥。


    她的手臂都没了。从肩膀往下，空空荡荡。伤口被人用破布胡乱包扎过，但血还是渗出来，把那些布染成黑色。


    那个女人听见脚步声，拚命抬起头。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快……”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好吗……”


    她的身体在绳子上晃了晃。


    “它们现在不会来……你用刀捅死我都行……求你了……”


    灰色的人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那个女人，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树下，那里有一个背包。大半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角。


    她没敢靠太近，用树枝勾着包，将其一点一点挪了过来。


    拉开拉链。


    里面有几样东西，半瓶水，几块压缩饼干，几包面包，还有一小包不知道是什么的干货。


    她盯着那些东西。身后，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响：“……求你……杀了我……”


    灰色的人把拉链拉上。她把那个背包挎在肩上。然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里面的东西，足够她撑到空投到来了。


    现在只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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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消息


    另一边。


    清水三人朝着前方继续走。她们已经走在了皖徽的国道上，正一路前进。


    叶雀走在中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瓶。


    那是她们几天前在环卫工小棚子里烤火时烧开的雪。装在捡来的矿泉水瓶里，三个人省着喝，喝了好几天。


    她拧开盖子，先递给清水。


    清水接过来，抿了一口。那水冰凉，但比起直接吃雪已经好太多了。她抿了一口，递给吴武杰。吴武杰也抿了一口，还给叶雀。


    叶雀自己也抿了一口，然后把盖子拧紧，小心翼翼地塞回背包里。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隐约能看见几栋低矮的建筑。顶部立着几个破碎的字牌，看不明白，但能猜出来，是个服务区。


    三人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服务区意味着食物，可对子弹耗尽的她们来说，这里更是天然的猎场。疯子只要守在暗处，就能轻易把路过的幸存者拖进地狱。


    她打了一个手势。叶雀和吴武杰立即停住，蹲下来，躲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


    “我去看看。”清水压低声音。


    叶雀想说什么，但清水已经站起来，弯着腰，朝那个服务区摸过去。


    刀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抬起来。靠近了。她贴在一个拐角，听了一会儿。


    她慢慢探出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但能看见货架的轮廓。


    她退出来，朝灌木丛那边打了个手势。叶雀和吴武杰猫着腰跑过来。


    三个人贴着墙，从门口挤进去。


    货架大部分都是空的，地下还散落着一些东西，她们也不嫌弃，全部捡起来塞包里。


    她们继续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她们的脚步停住了。


    有声音，是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明天吧，等小晨缓一下再走……”


    她们慢慢靠近。声音是从拐角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有人在说话。


    “……好累……”


    清水再次靠近，却注意到门缝里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她瞬间举起手臂。


    “路过。没有恶意。”


    清水后退了一步，再次强调。“我们不是疯子。路过，找点吃的。”


    一个女人闪身出来了，门打开的瞬间，清水看清了，里面有四个人，都站在门口。


    她们的目光相交。


    女人扫视了眼清水，开口了，还算客气：“你们……哪来的？”


    她们几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互相打量着。


    “赣西。”清水说。


    那女人继续道：“挺远。我们也是。从鄂北那边过来的。”


    清水看着她，尝试着询问：“你们，有关于国家的消息吗？比如……空投之类的。”


    “可以交换信息。”


    好不容易遇见活人，她想试试能不能交换一些消息。


    女人犹豫一会，抛出了一个关键消息：“一个星期前，有新消息传出来。二次空投，就在这几天。”


    清水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眼底亮了一瞬。她也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如果感觉到地震，立刻跑，别回头。”


    女人愣住了：“地震？”


    “地面会裂开。裂开的地方，会有东西爬出来。”


    “什么东西？疯子？”


    清水“嗯”了一声。她补充道：“一名军人告诉我的。”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但还是记下了这个消息。又聊了几句后，清水和她道别。“谢了。”


    虽然交换了关乎生死的情报，但末世里的信任薄如冰面，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同行的邀请。


    女人摆了摆手：“都是活命的人，客气什么。”


    清水带着叶雀和吴武杰退出那个小房间。叶雀看着她：“继续走？”


    “嗯。”清水想了想。“放慢前进速度，等空投。”


    吴武杰点了点头。三个人又搜罗了一些东西，从服务区里退出来。


    三个人踩着雪，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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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狗


    水。


    到处都是水。


    纪非凡在往下沉，手脚像被什么东西捆住，怎么动都动不了。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嘴里、鼻子里还有肺里。


    “唔……”


    他拚命张嘴想喊，但是喊不出来。只有气泡从嘴里冒出来。


    上方有光，很亮，但他够不着。


    他的手往上伸，好不容易指尖碰到水面了，但只差一点，一只手猛地从下面抓住了他的脚踝。


    然后他被拖出水面。那只手把他拎起来，他悬在半空，浑身是水，拚命喘气。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脸。嘴角咧到耳根，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那张脸在笑，还笑得很开心。


    “小狗……”那东西说，声音又尖又细，“我的小狗……回来了……”


    纪非凡想挣扎，但动不了，也叫不出声。只能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张嘴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然后画面碎了。


    他跪倒在地，跪在一片空旷的地方。


    脚下是跑道，灰色的水泥地，上面全是黑色的轮胎印，印里混着别的东西，暗红色的。


    周围有声音，笑声还有惨叫。


    他转过头。


    跑道上到处都是人。


    她们在跑，后面有车在追她们。那些车破破烂烂的，车窗上糊着血，车顶上坐着疯子，边追边笑边扔东西。


    是手雷。


    轰——！


    那几个人被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车就碾上去了。


    纪非凡听见了骨头的碎裂声，肉的撕裂声，还有疯子们兴奋的辱骂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想离开，想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但他动不了，他低头，无数双手抓着他的腿。那些手惨白，沾着血，有的指头都断了。


    它们从跑道下面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他缓缓低头往下看。下面全是人。她们满脸血污，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纪非凡的心跳停了一拍，他认识那些脸，有些是他亲手找到的。


    为什么？


    纪非凡没有挣扎，他低头看着那些手，看着那些脸，忽然笑了一下。“这就是命。谁强谁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抬起脚，踩在那些手上，那些脸上，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些手在他脚下碎裂，那些脸在他脚下变形，但他没停。


    他走出去了。


    站在那群手和脸的外面，他回过头，看着那些还在伸着的手，那些还在睁着的眼睛，那些还在虐杀人类的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我真是……受够你们这群操蛋的傻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