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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页

    息露的脑筋还没转过来:“他不是失踪了吗?”


    “总会有人想要他的命,逼着他回到分野城的。”卢阇王子淡淡地说,“我们只要等着,等着便是了。”


    沉默半晌。


    就在卢阇王子以为谈话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息露忽然说话了。


    “如果有一天,你不打算用越翎了。”息露的声音很轻,又很坚定,“到那时候,我会成为你的利刃。”


    ……


    “弥沙已抓到。限你十日内回到分野城。”


    越翎看着洇湿的纸条,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纸条虽然没有落款,但是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古莩塔家主的亲笔。


    岑雪鸿也看见了纸条。


    她已经能读懂一些栎文,立刻就明白了。


    他们静默地站在遮天蔽日的桑榕树下。


    大雨把天地间淋得漆黑。


    “你俩站在外头干什么呢?”阿锟撑着芭蕉叶出来找他们,“这雨恐怕要下大了,没个十天半月也停不了,你们站着也没用,还是先进来再做打算吧。”


    二人还是站着没动。


    阿锟一脸困惑,也就不管他们了。


    “你去吧。”


    岑雪鸿撑着芭蕉叶,也为越翎遮着雨。


    越翎手里还捧着金练鹊的尸体,目光散散的,听见岑雪鸿的话,才收了回来。


    “跟我走。”越翎说。


    “我不走,”岑雪鸿问,“我已经到这里了,我不可能走的。”


    “大雨已经下起来了,你没听见他说吗?几天几夜,甚至十天半月都停不了,就算你留在这里,也没办法进蝴蝶谷!”越翎急了,“我们先回分野,等雨季过去了,正好再回来,不行吗?”


    “雨季过去了,蝴蝶也迁徙了,蝴蝶谷里什么都不会有。”岑雪鸿静静地说。


    “那就再等一年,总会有的。你为什么这样着急,为什么不能听一次我的?”越翎喑哑地问。


    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再等的一年。


    岑雪鸿望着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越翎满手的血,满心的疲惫,已经接近于崩溃了。


    一直以来,他追在岑雪鸿身后的无奈和不理解,此刻也终于喷涌。


    “因为如果我不在,你就算冒雨,也一定会进蝴蝶谷,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你此刻是不是还在想,我终于离开了,终于没人拦着你进蝴蝶谷了?”越翎绝望地问,“什么沈霑衣,什么《博物志》,对你来说,难道是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总是不惜自己的命?”


    你不惜命,缕缕涉险,会让我一样痛苦。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痛苦?


    后半截话,越翎没有说出口。


    而岑雪鸿心想,我惜命,我也惜你的命。


    若是能找到天女目闪蝶,做成解药,续上我这一条命,也便罢了。


    若是找不到,也不要再搭上你这一条命。


    这件事就让我一个人去做。


    岑雪鸿这样想着。那双眼眸,沉静到仿佛没有感情。


    她轻轻地说:“我的命,和你有什么关系?”


    越翎愣住了。


    旋即,他忽然想笑。


    原来痛苦到极致,竟然只会想笑。


    掌心里,金练鹊的血,混着雨水,汩汩地淌着。


    心头也有如被剜去一块肉,淋漓地淌着血。


    一路以来守着她,护着她,也都像一个笑话。


    “好,”越翎点点头,“和我没关系。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吵架,我发现我写吵架的笔力还是有限,可以看出我就是一个不会吵架只会被窝里复盘的窝囊选手555


    第43章 天女蝶(七)


    “我走了。”越翎说。


    岑雪鸿望着越翎转身离去,暴雨如帘,才一丈左右就看不清楚他的背影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汹涌的泪意。


    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越翎走,并不是她的本意。


    伤了越翎,何尝没有伤她自己的心。


    一株芭蕉叶,并不能遮住世间磅礴的大雨。


    岑雪鸿也仿佛摇摇欲坠,转身向阿锟家的房屋里走去。


    走出几步,背后忽听得一阵白刃破风!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旋身,芭蕉叶将如帘的雨水挥开了一道弧形的缝隙,在那道缝隙之中,她看见了越翎的脸。


    越翎再度欺身攻来,刀并未出鞘。


    岑雪鸿明白了,他说不过自己,便想把她打晕了带走。


    她自然不能遂他的意。


    岑雪鸿把芭蕉叶丢开,在暴雨中,二人都难以看清楚彼此的身形,全是凭着只觉与本能。


    四散飞溅的雨水,亦如白刃。


    在南梨城的小巷里,没有月光,一片漆黑。


    那是他们的初次相遇,初次交手,也几乎与现在一样。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状况已截然不同。


    彼时越翎以为岑雪鸿是追杀他的刺客,招招式式都下了死手,只求自己活。


    此时越翎不想伤她分毫,只求她活。


    一直以来在“六重天”为十二家贵族卖命的越翎,现下显然还不习惯,不知道怎样打架,可以让人活。


    何况,岑雪鸿身上还有没好全的伤。


    岑雪鸿没有剑,却也没什么顾虑。越翎很经打,这她是知道的,就算下手重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她躲过越翎未出鞘的刀刃,顺势抓住他的手腕,骤然将他扯近了一些。


    二人呼吸交错,在磅礴的大雨中,终于都看清楚了彼此的眼睛。


    趁着越翎愣神的一瞬间,岑雪鸿另一掌已经击中了他的胸膛,将他打得退了几步,呼啦啦地撞倒了一片木架。


    彩岳大娘和阿锟听见声响,都从房屋里跑出来。


    怎地一会儿不见,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彩岳大娘心想,着急地喊:“快住手!”


    岑雪鸿看着从倾倒的木架里爬起来的越翎,心里一阵愧疚。


    情急之下,她竟忘了收力。


    越翎在让着她,这她当然是知道的。可是越翎那一下明明可以躲开的,他却闭了闭眼睛,直直地挨了她一掌。


    就像是……


    就像是绝望了一般。


    岑雪鸿收了招式,像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大雨里。


    越翎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不再看她。


    “怎么了这是?”彩岳大娘忙问。


    “走吧,大娘,”越翎淡淡地说,“我们回去了。”


    彩岳大娘一脸茫然地看着岑雪鸿。


    岑雪鸿也朝她点点头,似乎想挤出一个宽慰的笑。


    “大娘,你和越翎先乘船回去吧,他有事要先离开一趟。”岑雪鸿静静地说,“等雨季结束了,再来接我。”


    彩岳大娘仍然在犹豫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越翎却像是发火了,暴怒道:“走啊!”


    “没事的,你们去吧。”岑雪鸿又说。


    彩岳大娘估摸着,这次吵架好像真是吵得狠了,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她便先跟着越翎,临走时又拿了一些钱给阿锟,悄悄对他说:


    “照顾下我们家姑娘,别让她一个人进蝴蝶谷。”


    阿锟自然笑容满面,连连应下:“您别担心,这样的大雨,不可能有人带她进蝴蝶谷的。”


    彩岳大娘又叮嘱了他几句,回头一看,越翎已经大步走出了老远。


    她摸了摸岑雪鸿的脸:“乖乖,等大娘回来啊。”


    岑雪鸿点点头。


    她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苍白惨淡,摇摇欲坠。


    如果彩岳大娘再对岑雪鸿熟悉一些,就会知道,她心里打定的主意,没有人能劝得回来。也能意识到,她这样的苍白虚弱,并不同寻常。


    在瀛海的巨船上,曾经也有过一次。


    那是五魈毒发作的征兆。


    之后,岑雪鸿在旷野茫茫中回忆起来,认为大概是因为与越翎交手动用了内力,才使得五魈毒在血脉中更为迅速地流动。


    彼时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等死。


    而此刻,大雨滂沱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尚未察觉。


    彩岳大娘快走了几步,跟上越翎。


    他冷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彩岳大娘才发现,从前是因为岑雪鸿在旁边,越翎才总是笑着。


    望着她读书写字时,温柔的笑意。


    捉弄她时,促狭的笑意。


    所以彩岳大娘才会以为,越翎就是一个普通的、活泼的少年,调皮捣蛋,也会照顾人,和羽儿没什么两样。


    可是当离开了岑雪鸿,越翎周身竟萦绕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度,阴鸷、无情,眼眸里藏着深深的疲倦和杀意。


    那并非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意。


    彩岳大娘早年也走南闯北,她认得出来,那是常年浸在充斥着血腥和阴谋的地方,撕咬厮杀的人,会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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