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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箭头 第9页

第9页

    她将十文钱拍在他掌心,旋身便走,待陈雪序出声要唤时,早已出了药肆门转过了巷口。


    陈雪序只觉手掌心托着的铜钱透汗,竟比那烙铁还要烫三分,连他的心都被烫得砰砰乱跳。


    大明宫含元殿之东的左武侯卫府衙,与之西的右武侯卫府衙,此乃武侯卫在禁中的衙署所在,悬豹尾旗于门,设门戟十二架,执戟的武侯卫皆着明光铠。


    迈过门槛入衙,穿过回廊,便是中郎将的公廨了。


    午后暑热难耐,有置冰盆降暑,屋内陈设简单,檀木案,卷宗柜,壁上悬着横刀和弓袋,还挂有一幅《长安诸门布防图》。


    而案头一方,石砚压着半干的墨迹,伏案之人提笔蘸墨,朱批如刀,字字干脆,他偶尔皱眉,便伸手去摸案角的茶盏。


    门外靴声响起,录事参军事赵敏达捧着卷帛书趋进,满头大汗,后头还跟着个面生的小吏,倒是不紧不慢。


    不过其额角也渗着汗,突进这般凉爽之地,有些忘乎所以,方垂着头舒服地眯了眯眼。


    “将军,京兆府差役程昭带到。”赵敏达叉手行礼。


    祁深略抬下颌,示意不必拘礼,眸光在那小吏身上打量两下,瞥见对方脚下磨破的靴尖后又收回了目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仅是寻常问话而已:“缓解金光门拥堵的良策,是你所献?”


    可那目光却似有重量,压在人身上,让人不自觉地矮下去三分又矮三分,程昭的头垂得更低了:“是将军,是……是小人所为。”


    新帝登基,奉行“怀柔远人”,主张四夷可使如一家,除对待胡商采取保护优待政策外,丝绸之路部分关卡还实行免税,一时间,涌入长安城做买卖的胡商络绎不绝。


    长安城西市较之以往,更加繁荣昌盛不假,可与此带来的麻烦便是让本就进出拥堵的金光门堵之又堵。


    几日前酉时,金光门查验过所排队的人龙和商队甚至甩到了西市口,胡商的骆驼队踩翻了两个担菜的,争吵不休,一时间围过来一群看客,堵得更厉害了。


    可在第二日,便有人献策解决了这个难题。


    一是开启货运专线,强制商队在宵禁前一个时辰集中进出。二是在城门外五百步设临时凉棚,提前核验进出百姓的文书、征税,以减少城门滞留时间。


    因着这两项举措,金光门畅通无阻。策书上还有些长远的计划,让人看后似醍醐灌顶。


    “你……”祁深的指尖摩挲着茶盏沿,搁置了毛笔,往后靠了靠,又无声地打量了座下的那人片刻。


    这一停顿,却让听者瞬间呼吸凝滞起来,亦不乏紧张,可是他有做错什么,才把他这上不得台面的人拎到武侯卫府衙来训?


    程昭生怕漏听般全神贯注,座上人缓缓的声音入耳:“善也,瞧之你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只做个守城门的小吏,牛鼎烹鸡了。”


    程昭听见并非兴师问罪,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直听到身侧的赵敏达低声轻咳,才惊觉自己未作回应,已是失礼。


    他忙“噗通”一声,跪趴得溜直,战战兢兢道:“谢将军夸赞!”


    “所献策书乃是代笔,你不通诗书?”


    “回将军,略通一二,只是笔迹如鸦涂,恐污尊者目,徒增笑耳。”


    “倒是实诚。”祁深极淡地笑了下,“谨记开卷有益,与你大有用处,退下吧。”


    “谢将军教诲,小的铭刻五内。”程昭未敢耽搁,让退下就起身后退三步,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敏锐地察觉到上官的心思,赵敏达开口道:“将军,右武侯卫中郎将郭将军,该是有意提拔程昭为右武侯卫执戟。”


    “怕他不成?直接要过来。”祁深眼皮也未抬,“先以摄巡街使试职。”


    “是。”


    “那两人能下地了吗?”


    身为录事参军,办事勤勉、嗅探敏锐是一方面,而随时随地知道上官这种没有代指的话,更是需要修炼的另一方面,显然赵敏达已得心应手:“回将军,能了。”


    就是走得不太爽利,这两人说的便是宫变那夜,在陈氏医馆看守越城犯夜之人的武侯卫,因受贿徇私放一老妪进门,处了一百杖刑,如今才堪堪能下地。


    “速速安排下去,限他们三十日内把那老妪给本将军擒了,是以将功赎罪,若逾期不获,”祁深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小心本将军拿他们试陌刀。”


    轻飘飘的一句,像是在说今日茶不错,赵敏达吞咽了下口水,慌地拱手称“是”,看见上官挥手,才疾步从公廨出来。


    他抹了一把凝了的冷汗,却见程昭于不远处的廊下候着。


    “录公哎,小的……”程昭面露疑惑地开口,却被人打断,赵敏达一改紧张之态,笑吟吟地:“恭喜了!”


    这声恭喜道给他,就算再愚钝,程昭也知道了,他被赏识了。


    临近宵禁的一个时辰,乐七的衣角扫过可中庭的回廊。


    他半跪在内书房的青砖地上,用简练的语言汇报着查到的消息。


    派人花了两日时间,将那陈氏医肆查了个底掉,包括陈氏兄妹已逝的父亲生前过往,及其母亲娘家的交往关系,直到确定陈家一脉所有人,和先裴国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所以陈雪序帮忙,瞧着大概真是觉菊英可怜,纯属心善?


    “至于私下有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属下不得而知了。”


    乐七如实汇报着,想了想还是多补了几句:“只是据打听,那陈医人颇具美名,他自幼便见不得人苦,三岁时邻家稚子跌伤,他蹲身吹其膝上血痕,五岁时道旁病犬哀鸣,他解怀中饼饵而饲之,邻里乡亲皆津津乐道。”


    “你相信这世上有至纯至善之人?”半晌,祁深才出口。


    “属下……”乐七顿住了,不知如何作答,他能听得出世子的语气,他该回答不相信的,可不知怎的,他却迟疑了。


    “真有本事。”祁深的嘴角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讥诮和嘲讽,牙缝里挤出来句看似夸人的话,内里却带有浓重的鄙夷和轻蔑,也不知是在说谁。


    “她曾为外宅妇,该是颇谙风月手段的,是该相信世上真有这般好心之人稳便,还是相信这女子以肉身作买卖以达目的牢靠些,你肚里可有个明白账?


    “这等子庸脂俗粉,纵使眼波流转、腰肢轻摆,亦不过只是市井浊物眼中的尤物而已,真正清贵郎君,谁肯垂目这等风尘残花?


    “不过招些铜臭商贾、粗蠢莽夫趋之若鹜。”


    被一针见血地指出,乐七的脊背一阵阵发麻,世子的敏锐让他有种被剥光了看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刻,声音像从高处砸下来般,一字一字落到他脑门上,“看起来,你也在列。”


    “属、属下……”乐七慌得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冷砖,舌头像是打了结,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只挤出这几个字。


    “不要带着你个人的喜恶来给吾汇报!”祁深慢抬了眼皮,将乐七呈上来的监探密状猛地掷在乐七面前,“乐影就是这样给吾训人的?来人!”


    书房内静得可怕,数张纸散落,乐七虚汗直冒,连瞧也不敢瞧,生怕下一瞬就是世子的雷霆之怒。


    他连磕数下:“世子恕罪,世子恕罪,此事非关乐管事,实乃卑职艺业未精。”


    门口的暗探总管乐影和乐觉听见世子叫人的声儿,打了一个激灵,万不敢耽搁地忙进来,行礼后同乐七跪在一处了,听候吩咐。


    “收起你那心思,下不为例。”祁深的眼神透着看穿乐七拙劣戏码的无趣,但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索性快结束了,“三个月了,这猫观老鼠的把戏,本世子也腻了。”


    乐七喉头一紧,伏得更低:“是,属下明白。”


    “她既想出城,那就让她出,乐觉,布好人手,安排城门郎都机敏些,走正常查验流程,别让她察觉出来端倪。


    “吾且要瞧瞧,她出城究竟是要作何,倘若是有同党,欲对皇城不利,一概拎回来下狱。”


    “是!”乐觉负命。


    “郎君,若是她只是想逃离长安……”而已呢,乐七道,提出了一个他认为的但看起来很荒诞的走向。


    这三月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菊英,他时常看菊英闲时怔怔地望着远处,他知道,那是启夏门的方向。


    她很沉默,眼神空茫而无措,像一只精致的白瓷人偶,冷情也冷性,可不知怎的,他却能感受到她的孤独与哀鸣。


    他想,她快撑不下去了,他想,她好像不属于这里,若有可能,她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8章 护城河


    午后焦躁,廊下蝉鸣渐歇,应池捏着衣角,在王嬷嬷房前轻轻扣门。


    她活动了下脸,争取一会哭丧起来的时候,表情能自然些,伸头缩颈都是一刀,卖乖也好,哭惨也罢,今个她是必定要出府的!


    “嬷嬷,是菊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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