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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箭头 第92页

第92页

    正巧撞见祁深练箭归来。


    他挽着弓,额角还带着汗,在听罢尚嬷嬷言说后压着眼皮扫了眼名册:“划了。”


    铜钱就是腿脚,有了钱,就能买通守卫,能雇车马,能藏身市井。


    跑了他还得费劲找她,他是嫌自己事不够多去忙的还是气不够受的,岂会再给她半分机会?


    钱管事接过发还的名册,盯着那处被划掉的一抹红,愣了神:“这……”


    尚嬷嬷垂眼掸了掸袖口灰:“主家吩咐,少问多做。”


    虽这样言说,她心里头也揪得慌,那小娘子十几日了也不见笑,人非草木,这般控制磋磨下去,只怕真要磨没了人气儿。


    可尚嬷嬷一转念想到世子最近也略有反常,那点怜惜又掺了忧虑,但也打定了主意要劝上一劝。


    可中庭中庭内,觑着世子脸色,尚嬷嬷拢住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奴多句嘴……那笼中雀若是终日不见光,怕是要啄羽绝食的。


    “人憋久了,心气郁结,反倒容易生出孤拐心思,以致积郁成疾,心病可最难医。”


    祁深指节正摩挲着箭囊里的白羽箭簇,闻言动作一顿。


    他想起她那死寂的眼神。


    “不如还是允她些走动之权,她性子烈,绳扯得越紧,越容易断。”


    祁深将箭簇重重按回囊中,心下透着狐疑几分:“怕不是在我面前装着可怜样,背地里又用些小聪明把嬷嬷给劝动了?”


    他信她能做出来。


    “郎君可莫要打趣老奴了。”六安将箭囊从世子手中接过来,尚嬷嬷接着道,“老奴不过是瞧着,她当下突然就静了,是真怕。”


    是了,她近来的确安静得过分,喂药便张口,更衣便抬手,但眼里也蒙了层死灰。


    祁深的眉头紧蹙又松,松开又蹙,那念头撕扯着他,让他心情一跌再跌,却有欲松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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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晡食至,花颜将席面铺好,她心情不错,今个刚发了月例,生活又有了奔头。


    而和她的开心截然不同,应池神色淡淡,稍微夹了两下,便放下了筷子:“撤了吧。”


    花颜瞧见慌劝道:“娘子还没吃几口呢。”


    “没胃口,吃不太下。”应池起身离了凳子,见着花颜都快哭了,还是解释了一句,“是真的没胃口。”


    倒还真不是她非要让大家不痛快,运动量这么小,吃两口就饱了。


    眼见着天一黑,应池就已经收拾干净,准备睡觉了。


    近些日子她喜欢躺在床上想现代的事,闭上眼睛就仿佛回去了,想着想着……也就那样睡着了。


    若非如此转移下注意力,她怕是要疯,就是不知道,她还能撑几日。


    刚上了榻床,就听见门口一道问候的声音:“世子。”


    应池知道自己今日的计划破灭了,但她神色倒也没什么波动,左右日复一日,明天也是一样的。


    “今日都做了什么?”


    应池目光虚落在祁深的脚面上:“世子何必问我,看守的奴婢不是日日都向您禀报么?”


    “我想听你说。”他指节微微收紧,撑在了她坐着的两侧。


    应池这才嗅到了酒气,是他一贯饮的清酒,味烈又苦。


    “什么都没做。”她撇开脑袋,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祁深沉默。


    来前问过婢女,她的确什么都没做,一整日都在发呆。


    尚嬷嬷的话此刻又在他耳边响起。


    祁深凑近她,语气刻意放缓:“霓裳苑问你还去不去教习舞,书肆掌柜也托人问,什么时候出新书。”


    酒意越来越重,应池脸往旁边撇得更远:“世子若要试探也不必了,奴婢不想跳也不想写,也不出门。”


    那空洞的神情做不得假。


    祁深心底那点怀疑被莫名的焦躁取代,他忽然捧起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好,那就不跳不写。”


    他一说话,更浓重的酒气喷洒过来,让应池呛了一下,忍不住咳两声,欲躲开。


    他却不给她躲的机会,更是亲昵地鼻尖对鼻尖,跟她说话:“那你要不要出去?”


    应池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来。


    祁深拇指粗粝地擦过她唇角,放下后又与她额头抵额头:“要是我说,准你去霓裳苑走上一遭,散散心,你心情好没好几分?”


    语气虽强硬,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来,其实也并非全是因她的缘故,总归他要看看那裴晏要做何,她露面更能引蛇出洞,探个真章。


    总归,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不是因为她让他最近心情都焦躁不安的缘故……


    “心情好没好上几分?”祁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含糊的咕哝,堵住了尽在咫尺的嘴唇,轻轻吻蹭着。


    后从开始的浅尝辄止,变为了长驱直入。


    应池僵硬地被他控制着,脸上覆着他那能包裹她半个脑袋的大手,浓烈的酒味和属于他的气息霸道地充斥着她的呼吸。


    最后,他半抱住她,身体的重量也几乎完全压在她身上,头也沉沉地枕着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颤栗。


    逐渐均匀的呼吸,祁深就这样抱着她好长时间。


    就在应池以为他喝多了睡着了,准备叫花颜喊叫九安和六安,合力把他拖出去的时候,他醒了过来,又吻了她一下,和她额头抵着额头。


    在应池疑惑的眸子下,祁深的吻又重新覆了上来,激烈地吻咬着她的唇齿,吞吃入腹。


    刚刚是为了说事而做的行为很明显是压抑着的,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也才是他真正说话的语气,总是命令式的,不许别人拒绝的:“明日跟我去个地方。”


    随即,他的吻和人也如铺天盖地的潮水般,覆上她,淹没了她。


    第72章 分寸


    马踏碎雪泥, 玄色大氅裹住了杏色身影,祁深单臂环住应池的腰肢,策马疾驰。


    她的后背紧贴他胸膛, 他强有力的心跳连着她的心跳重合,寒风卷起斗篷猎猎作响, 终南山脉如青黑色的巨龙骨脊蜿蜒天际。


    勒紧缰绳,祁深率先翻身下马, 随即将应池拦腰抱下。她足尖刚触及地面,便被他攥住手腕拽向石阶。


    沿着石阶上爬,两人呼出的白气瞬间散入山雾,直到应池有些气喘吁吁,才瞧见一处寺庙。


    古柏参天, 积雪压檐,净业寺赤褐色的寺墙嵌于半山腰,祁深直接抬手推开了寺门。


    他步子大, 被抓着手腕的应池跟得好吃力,现下可算是停了。


    香案上供着的铜佛低眉不语,烛火在过堂风里明明灭灭,老僧慧寂枯坐于蒲团上。


    祁深把应池往前一推。


    应池不明所以, 只能站在那里打量着视线所及的老和尚, 见其眼皮耷拉如干裂的树皮, 又形容枯槁, 想来是很大岁数了。


    慧寂忽然睁眼, 应池不妨被惊, 猛地一颤,后退了半步,但被祁深轻扶住了腰。


    那老僧浑浊的瞳孔竟透出些光亮来, 眉目也突变得友善了,而后却又闭上了眼睛。


    祁深知道这是看完了,有话要说。


    但他绝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改日再叙。”


    慧寂却起身,吩咐了两个小和尚:“了尘清衍,陪这位女施主逛逛寺门。”


    小和尚合十躬身:“女施主,请随我来。”


    应池也知道什么意思,便随之出了门去。原来他说的跟他去个地方,就是找个老和尚来给她相面?


    奇奇怪怪的,应池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摸他的心思。


    祁深略有不放心,和慧寂谈起来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沿着覆雪的石径缓行,放生池已凝成一方剔透的琉璃,应池问他们:“这下面有鱼吗?”


    “有鱼。”


    “哦。”


    似是真能看到冰层很往下的几尾红鲤,静止如珊瑚。而转过经幢的时候,又忽见一树老梅枝子从青瓦墙头探出。


    枝干舒朗,却还上绽着零星蜡梅,冷香混着佛前檀香,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应池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盯着面前的一片白,她却有些发怔。


    她原来与这雪并无分别,等着日头晒化也好,被人踩碎也罢,横竖都由不得自己。


    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熬着,等祁深对她的那点子兴致像雪水般渗进土里,再也捞不起半分。


    但又何尝不是希望?


    应池呼出一口气,她就不信,他没有娶妻生子的那一日。


    三年五载……总归她还有很多个三年五载。


    有温热掌心覆上她的眼睛:“看久了雪要瞎的。”


    祁深的声音混着白气呵在她耳畔,难得的不带戾气。


    “风眼认主,非吉非凶。”慧寂声音沙哑如风吹朽木,又重回他的耳侧,“乃宿命纠缠之兆,此女命格与常世相斥,故引天地异象护体,也亦招灾厄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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