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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箭头 第107页

第107页

    对于时烨所说的天命,应池一个字也不信。


    “凌裕桉……”应华剧烈地呛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他……他手段太硬,爸爸怕自己一走……谁也护不了你,爸爸怕你受委屈。”


    他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强撑着抚了抚应池柔软的发顶:“你得走,知道吗?”


    应池幼时,应华曾带她去终南山度假,每每会在像民宿一样的寨子里住上一些时日。


    就曾被一位身着道袍、气度非凡的相士敲门讨过茶喝。


    那相士观在一侧玩耍的应池,见其肤色莹白,眉目清朗,手指下意识地掐算着:“龙睛凤颈,贵极之相,若为女娃,当为天下之主。”


    应华瞧着短发像假小子样似的女儿,不由大笑:“这是什么时候?是新时代了!你这老道士,在深山里过糊涂了吧。”


    相士笑而不答,消失在深山。


    天命不可违……若不是这样,他为何会在上年那日,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那传家宝,又偏得鬼使神差地对着月光照了照?


    致使应池在里约科帕卡巴纳冲浪遇险,再次醒来就换了个芯子。


    整个空间都是应华的呛咳声,医护人员迅速从旁边房间赶来,低声劝慰着,将情绪激动的应华推回了卧室进行吸氧和镇定。


    应池徒劳地想跟上,却被李叔轻轻拦住:“小池……”


    她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突然叫她的人:“李叔,我爸爸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身体……”


    李叔抹了把眼角,声音哽咽:“应总年轻时候创业太拼了,什么苦都吃过,落下一身病,您走了之后,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压低了声音,“您……您就应着他吧,应总……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应池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好久,久到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不远的另一栋别墅里,凌裕桉沉默地放下了耳麦。


    无论怎样,他既然选了让她自己做主,他就不会再干涉。


    凌裕桉艰难地后仰,对,他需要的是学会陪伴她,而不是干涉她。


    她一定不会走的,他们还有那么长时间可以相处,可以好好相处,他一定可以把自己恶心的、卑劣的占有欲藏起来的。


    他可以的。


    应华终究没熬过几日,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静默得只剩下仪器终止的单调长音。


    这几日应池夜以继日地陪着应华,话说尽了一辈子的。


    “爸爸,到你九十九岁的时候,我的狗狗可茵也四五十了呢,而我好像也不年轻了……”


    应池踉跄地迈出门,痛哭到撕心裂肺,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然后在下台阶的时候晕了过去。


    葬礼的一切都由凌裕桉一手操办,周到、体面、无可指摘。


    黑压压的宾客,雪片般的挽联,堆叠如山的花圈。


    应池在病房里,一口东西也吃不下,靠着注射葡萄糖度日,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她没去看父亲最后一眼。


    她只是麻木在想,若自己不回来,是不是就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还一直有个期待,怀揣着期待是不是永远比知道结果更好些……更好些。


    她为什么要回来。


    “我一直在。”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凌裕桉握着应池的手,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几日后,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撼动了凌裕桉心底最紧绷的弦。


    “这是你家的祖传之宝。”时烨把锦盒递给应池,“怎么处置还是交还于你,我想了想,因为是你来去,所以谁都不能替你自己做决定。”


    应池接过,展开锦盒,虽形状不一,但和见月是同材质,非金非玉,似是天外来物。


    看来就是这东西作祟了。


    凌裕桉忍了很久,才没把它夺过来,挖个坑埋了。


    却不想第二日,应池请他帮忙安排一艘船去海钓,将那东西锁紧了两层保险箱,最后扔进了深海里。


    凌裕桉便知道,她不会走了。


    但他心里还是担忧,所以回去后便派人去打捞,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能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从海轮上下来,应池终于去了趟墓地,她靠在妈妈的墓碑上,就像靠在了她怀里,“妈,你让我照顾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然而不管是她去哪,总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静静无声地看着她,跟着她,确保她绝对安全。


    同样知道应池将东西扔进深海的时烨也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味,只是再次见面的时候,他道:“我想跟你聊一下关于时月阁的事,若你……”


    应池打断他:“你觉得我一定会回去?”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是吗?”


    时烨觉得她会回去的,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喜这话,所以没说得很直接。


    时月阁的藏书阁里,有份年事记录,包括前朝,也包括……后朝,前朝是记录,而后朝,全是历代阁主通过记忆拼凑出来的,毫无疑问,阁主们来自于后世。


    而面前人的名字,有……写在上面。


    他是被淘汰的那一个,代替他身体的才是时月阁真正需要的阁主,但他是濒死状态换过去的,他问过应池,应池说古代的他已经死了。


    “你要说什么,报仇吗?”应池抬了抬眼。


    “其实,没有所谓的仇可以报。”时烨叙述着,“舅舅裴修远被诬陷谋反,裴家一夜倾颓,我父亲母亲难以接受,便于洛阳利用时月阁化为百姓,煽动闹事,起兵造反,进行报复。


    “本就是以暴力解决暴力,企图通过反抗朝局来达到可以谈判的地步,结果可想而知,被北静王大军武力镇压,自是输得一败涂地。


    “但北静王倒也是个英雄,他优待俘虏,将人全部放了,且本就是百姓起义,有个安稳的承诺,便也不了了之。


    “可我父母亲在那次战役中死去,我与裴云廷共骑一匹马,被那北静王祁泰一箭双人,穿了肺腑,我伤得重些。”


    “所以你为了保全自己的命,把别人换过去了了。”应池冷冷道。


    时烨摇头:“因为有圆月印记,我是时家下一个被选中的人,父亲从小便告诉我,我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因为我的未来并不属于那里。


    “父亲在穿越之前,也是一样,他是从<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穿越而来后,才与我母亲相爱的,我母亲放弃了长安贵女的身份,跟父亲私奔,把我外祖父生生气病。


    “时靥出生时身上没有圆月标记,母亲便忍痛把时靥送去了长安裴家,对外只称是裴修远之女,裴云廷之妹,是为了尽孝。”


    原来如此,应池的话里听不出褒贬:“你们家庭关系真复杂。”


    “可我……还是爱上了思尔,所有秘密便如实相告了,是思尔她……算了,总归我是受益者,我无话可说。”


    “猫哭耗子。”


    “若你……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几句话,你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不要执着于报仇……”时烨最后开口道。


    “且不说我不会回去。”应池依旧没什么好神色,她站起身来,早已不耐烦,打断他道,“就算回去,我也不会帮你们这对恶毒的夫妻,死了这条心吧。”


    尽管东西已沉入深海,可应池心下是有点乱的,这种乱包括心慌意乱,也包括对未来突至的恐慌,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她去凌裕桉那里接狗狗可茵,也准备好好和他谈一谈。


    而此时的凌裕桉,派去的人打捞潜水,都没有找到她扔到海里的东西,他的心慌也更是达到顶峰。


    他有一种预感,他所做的一切怕都是徒劳,他曾经如何因她回去而欣喜,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地期待,她一定不要回去。


    可他却下意识地在整理资料,整理那个朝代的资料,她记也好背也好,总归能派上用场,他舍不得她再受委屈受磋磨,那比杀了他还让他心揪。


    应池见到的就是这样,他蜷缩在地上,心如刀绞,全身几乎痉挛的模样。


    “凌裕桉!”应池去掐他的人中。


    他突然发了疯地拥抱她,似要将她融进骨血里,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阿池,阿池……”


    他吻着她的唇,挤进她的唇齿,掠夺她的呼吸,带着绝望的、焦灼的疯狂,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纠缠吮吸。


    却又极尽温柔。


    “啪”地一声。


    直到最后,他稍稍松开些许,应池被控制的手才得以抬起,给了他一耳光。


    凌裕桉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一遍一遍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最后一次了,对不起,是我错。”


    农历二月十五日,腥咸的海风卷着浪沫,拍打在渔船的木质船舷上。


    几个皮肤黝黑的渔民围着甲板中央一个的金属保险箱,又是撬又是砸,咒骂声和铁器撞击声混杂在涛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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