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才懂。
而只一眼,她也只看了他一眼。
也只有她了,那眸子里全是赤裸裸的鄙夷与不屑,他却能从中嗅出来点别样的味道,让他心里满足得紧。
当夜便连召典医数次,问了数十个问题,比如“有人挑衅自己却不生气反而心情更好了是什么病”……
应池低眉顺眼,她刻意放软了声音,模仿着裴时靥怯生生的调子:“世子,既然我没回去,想必是没用,您不如就放了我吧。”
紧皱的眉头未松,对于她的提议,祁深脑袋有些乱,扯了扯衣襟口,他又往前迈进两步。
眼见着对面人却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还搓着手指头,垂着眸子紧张地咬嘴唇。
这些也的确是裴时靥惊惶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并非是他刻意去记,他本就过目不忘,而一月来他又见过多次。
因为他也在下意识地在把两人做比较。
那可真是,一丝一毫也不一样。
祁深忽然抬起了面前人的下巴。
他的另一整只手又代替上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几根手指就几乎包了她半张脸。
他迫使她抬起脸来,锐利的目光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唇瓣。
应池仅在刚开始时抬眸瞧了他一眼,就迅速垂下了,她只窒住呼吸,任他打量。
成与不成,都无所谓,本就是尝试一下,不成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骗了他去。
“看着我。”
他突然命令。
应池便将怯生生的目光迎上他。
祁深却又忽地松开了她,他后撤一步,斜倚在她刚刚坐着的软榻位置处,目光慢条斯理地在她周身扫过后,忽然勾了唇。
扬下巴示意着:“把茶端过来,我就考虑考虑放你。”
应池如何听不出来他话语里的戏谑,还能怎么演得下去?
所有强装的温顺与怯懦,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郁郁的冷傲和厌烦,应池白了他一眼。
“你说你,半途而废。”祁深极轻地笑了一声,眼神灼亮,“装都装不像。”
应池冷笑一声,转过了身去,这下是连一眼都再懒得看他了。
祁深觉得自己该生气的,可他非但不怒,反而愈发觉得畅快至极,满脑子都在想,能不能再白他一眼。
昨夜典医支支吾吾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祁深按了按太阳穴,病就病了吧,也不妨事。
他一把将她拽回怀里,点评道:“多装几回,本世子觉得……甚是新鲜。”
看着她胸口起伏的模样,他又不由大笑出声。
应池使劲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呼出,她的眸中一片清明,淡淡开口。
“世子之前说的,想让奴婢去贵主那侍奉,还做不做数?奴婢想去。”
第85章 准了
“哦?怎么想通了, 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母亲规矩重,可不比别苑自在。”
祁深的目光扫过她忽又变得低垂的眉眼,主动请缨?反常即为妖。
应池沁出两滴泪来, 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世子,您不知道, 奴婢被那旋风卷去了何种地方……”
飞快地觑了他一眼,应池轻轻吸了吸鼻子, 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奴婢在那里无依无靠,像个孤魂野鬼,才知……才知自己从前在世子身边是多么不知好歹。”
祁深拿茶盏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
对于她的话,他那是丁点儿也不信,不好她能一门心思地离开他, 想回去?两次对他的搭救而推搡不已?
如今他尚且还没逼问她倒是主动说了,可就是这话茬儿……怎生如此别扭,他开始怀疑起来, 是不是又另打着什么主意呢?
她竟也知道她自己不知好歹?
但看她那微红的眼眶和故作隐忍的模样,倒是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也分明是在求怜爱。
让他心也微软了几分,只等着她再开口说话。
“奴婢提出来, 就是想着, 一是为世子, 替世子尽孝分忧, 二是为自己, 能得贵主欢心, 将来若世子正妻入门,厌恶了奴婢,奴婢也不至于全无着落不是?”
“你倒是乖顺。”祁深左手摩挲着她的右脸, 若有所思,都有要松口的迹象。
她这话越说,祁深越觉得自己应该应下她,但张了张嘴,更觉越该应下她的事越不能应,生生又咽了回去。
“奴婢最是乖顺。”
祁深冷笑一声:“你说这话不昧良心吗?刚才还企图骗过我。”
应池眨了眨眼:“那是情趣,世子不知吗?”
祁深的喉结便上下滚动了一瞬。
掌心下是她脖颈跳动着的脉搏,他垂眸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着几分邀宠意味的模样,心中那点子餍足感愈发膨胀。
她从回来就变了,那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怕真是在那受了委屈。
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终于开始担忧自身境遇,开始有一点私心寻求庇护了而已,她要得又不多,给她不就是了。
且将她放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本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更能磨磨她的性子,也学着点管家内院的相关事,今后若是……
“准了,过几日就让尚嬷嬷送你去。”祁深松了口,“你乖一点,收起爪子,安安分分的。”
话里的语气依旧带着警告,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
“谢世子恩典。”
夜色浓稠,帐幔内弥漫着情欲渐歇后的温热与慵懒气息。
应池乖顺地伏在祁深带点潮意的胸膛上,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着他身上的好几道旧疤,而后用指甲使劲掐了掐,眸色渐冷。
若有匕首就好了,从这里能直接插进去,他会如何死呢?是瞬间一命呜呼,还是像杀鸡一样血溅半米高,挣扎好一会儿呢?
不得不说,祁深在床上其实是个软耳朵。她从前太过刚烈,除了激烈的反抗就是闭眼不闻,而如今,只要她环住他的脖子蹙眉说疼,他便也是能轻几分的样子。
体力活好,又不知餍足,若放现代去讲,是个完美的鸭。但**这东西,却是需要讲究个你情我愿的。
应池用的力气很大,疤痕处已经扣出了血,成功换来了祁深的蹙眉,他不满地捉住了她作恶的手。
疼痛感知弱,祁深的心思也全然没再这上边,他脑子里回忆着刚刚的情事,又愈发有些意动。
她会在他身下轻颤、喘息,甚至在他刻意延宕厮磨时,攀着他的手臂,发出细弱的、带着颤音的呜咽,似雨水打湿翅膀的蝶,无力又勾人。
祁深低下头,鼻尖蹭过她泛着粉色的耳廓,吻了吻,看着她缠在他脖颈的手臂,心下愈发柔软,又搂紧了她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无比顺从,极大地取悦了他骨子里的掌控欲。
祁深只觉得半个身子都酥了。
一月时间那么久,他难免孟浪了些,瞧她也在迎合他,难免有些收不住力道。
一次又一次,纠缠不休。
“世子。”应池的声音沙哑,带着倦懒与怯生生的试探,“奴婢今日见后园的桃花开了,粉盈盈一片,好看得紧。”
“嗯?”
她微微仰起脸,眼尾还染着未褪的红晕,眸光水润地望着他:“明日……可否允奴婢去采几支,插在世子的书房里?”
她问得极小心,身体更柔软地贴向他,传递着无声的讨好与驯服。
祁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语气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施恩:“准了。”
“谢世子恩典。”
祁深又在回想这几个字了,缘何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他有别样的触感呢。
像是难以驾驭的野马终于被套上缰绳,低头舔舐他的手心,他满意地勾起唇角。
无论她的小意讨好是为了什么,总归翻不起什么风浪……若是为了那个还魂的钥匙就更别想了。
他已封死在了箱子里,埋在了密室里,除非他死,否则这辈子这东西就别想见天日了。
应池与长宁公主并不是首次见面了,两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对于应池而言,存着离间他们母子的心思,也有打听着朝堂之事的意思,探听一下北静王府的站队。
祁深和太子的关系匪浅,胆敢私藏逆党家眷而无事发生,可见圣上也有意偏袒。
可据她所知,下次夺魁的并不是太子殿下。
对于李言蹊而言,想进王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只是做个世子贴身伺候的。
儿子有意让她教,该是有想长久的意思,她并无意让谁好看,但进了她这门就得按照她的规矩来。
初春的天还是很冷的,应池垂首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李言蹊足足晾了她半个时辰,最后只派了个嬷嬷来,教了她极苛刻的仪态规矩。
学是不可能好好学的,本就跪着已经很累了,所以就挨了几戒尺,手心都给她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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