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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泠心迟疑地应了,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第一,年龄。需得与我相配,不能太老,也不能太稚嫩,二十至二十有五间,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心智成熟,其余年龄,免谈。”


    泠心眼皮跳了跳。


    应池背着手踱步:“第二,样貌身量。我虽非以色取人,但总不能污了我的眼,也需为日后的小阁主考量,需得身高八尺以上,肩宽背挺,猿臂蜂腰,容貌不必绝美,但须眉目舒朗,鼻梁高挺,无残缺疤痕,气质也须得清贵,不能有市井粗鄙之气。”


    泠心呼吸微微屏住,这要求,在寻常人中已是万里挑一,但仔细去寻也是有的。


    “第三,才学能力。空有皮囊不过草包,我想要的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至少也得是进士及第的才学,又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需有经世济用之才,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或只懂砍杀的莽夫。”


    泠心额角开始冒汗。


    “第四,品性心志。他需得性情坚毅果决,有担当,有魄力,行事光明磊落,不能是阴险狡诈之徒,要懂得尊重女子,非那等将女子视为附庸的迂腐之辈。最重要的是,不能怕事,要有为了心中所念敢于对抗世俗,甚至对抗强权的勇气和实力。”


    泠心的手心已经湿了,这哪是找男人,这分明是找一位近乎完美的文武双全的霸主苗子。


    “第五,地位权势。”应池顿了顿,“既是要托付后半生,还要诞育子嗣,那么这个男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世上护我孩儿一生绝对周全,富贵荣华倒在其次,关键是无人敢欺,无人能迫。”


    “所以,”应池微微一笑,“他的地位与权势,须得是这世间最高的那一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不够,至少也得是与那一人比肩……”


    泠心整个人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


    “啊对了,还得补充一点。”应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方才说年龄要二十到二十有五,那当今天子……年龄快够当我父亲了。”


    “我瞧不上。”


    “所以,”应池俯身,与泠心面对面,“回去告诉你能告诉的人,就得是找这样的一个人才行,生十个我也生。”


    她冷了脸:“否则,一个不生!”


    第152章 不能太薄


    九月已过, 秋风起太液池,梧叶打了个旋,沉进了暮色里。


    两相的宫漏相比, 夜已比昼长。


    皇帝独坐两仪殿,新封的储君垂手立在丹墀下。


    “都安置妥当了?”皇帝搁下朱笔。


    前太子被废为庶人, 放逐黔州,前魏王被贬为顺安王, 徙居均州。


    太子俯首跪地认错:“两位兄长寅时出了城,儿臣……儿臣私自让内侍省各加了两车书卷。”


    皇帝沉默了很久。不过最后也没有责怪之意,只道:“你有心了。”


    太子抬起头,眼中映出父皇的身影,他突然发现这位不可一世的君王, 身躯已微微佝偻。


    “你知道前隋炀帝为何要修大运河吗?”皇帝不知想到了何事,只喃喃问太子,“只是为了看扬州琼花吗?”


    太子稍一斟酌:“儿臣以为, 是为让天下水系,都记得水该往哪里流。”


    “是,江河归海,万民归心。但……若将堤坝筑得太高, 水就会找别的路。”皇帝的手在微微颤, 哑声道, “你现在大概不懂, 记住就好, 以后会懂的。”


    魏王的野心是他一手滋养出来的, 太子的谋反是他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他为君为达,然为父则亏,如今, 错误已酿,悔之晚矣。


    “儿臣谨记。”


    “你舅舅递了奏疏,”皇帝将帛书推过案几,“说你两位兄长本非豺狼之性,皆是门下党羽蛊惑催逼,才生了悖逆之心,你如何看?”


    太子指尖在绛纱袍袖里微微一颤,前日去牢里见了那人,而那人果然有远见,竟是算得分毫不差。


    他按照先前已设想的回答:“儿臣……觉得舅舅所言,很有道理,人如玉石,总要靠周遭切磋琢磨,兄长身边若净是直臣,也不……”


    “净是直臣?”皇帝的脸忽然严肃起来,“你也认为党羽不除,后患不绝?他坚持要将涉案之人连根拔起,连那些只在东宫门前递过名帖的儒生都不放过,的确是事事为你。”


    “舅舅深谋远虑。”玉冠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眉眼,太子的额头已冒虚汗,却仍旧装作不懂,“有舅舅在朝中坐镇……儿臣相信,总不会出大乱子的。”


    皇帝未应,缓缓靠回龙椅上。


    这个儿子仁孝得像块温润的羊脂玉,可玉……是镇不住朝堂的。


    “你可知鲁相嗜鱼?”


    “儿臣……儿臣只是……”太子支支吾吾,也没说出来。


    不过,一切尽在计划中。


    “记住,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退下吧。”皇帝挥袖,瞥见太子如蒙大赦的神情,“传大理寺卿。”


    太子的眉头终于尽数而松。


    臣与臣需相互制肘,他又岂会不懂。


    -


    昏暗的牢房,祁深已经待了三月有余,枕着稻草,在心静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频数。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应该死不了。


    他未有全然的把握,但总归,各条路都已经想好。


    “若死了……”


    祁深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在他的期待和自救下,再提死字,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倒是不怕死,他只怕在奈何桥上如何苦等,也等不到那个该等的人。


    “你得让我等你。”他对着虚空喃喃,“等你来了,我们就埋在一处,若是你不想和我同一个棺材,那就挨得近些,最好能留道缝,方便串访……”


    若活着……他嘴角弯了弯,若是活着谁还怕死?即使被贬为庶人,三代不许为官,那才好呢,他就能正大光明地赖在她那。


    “脸皮这种东西,”祁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不能太薄。”


    最好的那条路,他有七成把握,据冯公公带来的消息,久做闲职的赵国公,如今是站储君的第一臣。


    寒门、世家、太子、外戚……这些一一在他脑海划过,而世家的宴席,外戚灶上的羹汤,都不能比皇室太过耀眼。


    他于是求见了太子,赵国公一定知道。


    此举是明谋,是故意引赵国公出手。赵国公若不上奏严惩,便是纵容东宫太子勾连前太子党羽,可他若激烈反应,恰恰才是错了。


    彰显了忠诚不假,趁机剪除潜在敌人不假,却会让陛下怀疑他的用心,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毕竟皇后在与不在,他依旧是外戚。


    外戚有所动作,无论怎样,在别人眼里都是在铲除异己和扩张权柄。


    七成把握皇帝会保他,是他甘愿做刀,来制衡未来外戚,太子仁善无权,这条路并不好走。而其余三成,是皇帝完全信任赵国公。


    怎么会完全信任。


    昔日韩信为汉破楚立下汗马功劳,刘邦仍猜忌其谋反,致使信终被吕后诛杀。


    自古以来,君王最是多疑。


    皇帝会信任他不假,但无法替自己的儿子信任他将来不会干预朝政。


    “陛下有旨。”声音在石壁间撞出回音,祁深闻声,慢慢跪直了身子。


    是宣他觐见,而非定他罪……他如今,已经有十成把握了。


    -


    “你倒是聪明,能给自己找条生路。”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压力。


    皇帝什么都知道。


    “臣……”祁深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帝袍角的龙纹上,“臣愿为陛下手中刀,将功折罪。”


    “刀?”皇帝点点头,“是刀,那卿觉得,朕该信你吗?”


    祁深浅浅地勾了唇又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信或不信,本就是天子的一念之间,何须询问对方的意见。


    如今陛下既问出口,信任已经倾斜,他需要来为这次的信任加冕:“陛下信或不信,臣手里的刀,永远只对着谋逆之人。”


    “自太子谋逆以来,太子众多亲信喊冤,不在少数,你却从未。”皇帝顿了顿,又抛出问题,“是觉得自己有罪?”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祁深字字清晰,“陛下说有罪,臣便万死难辞,陛下说无罪,臣便清白如纸,臣只效忠天子。”


    “大错特错!”皇帝批评了人,却未生怒,他面上略有愁容,遐思迩想后叹道,“天子也会犯错。可惜世上再无郑公,敢于直言进谏,以致朕做了错事,悔恨终生。”


    很长一段沉默。


    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烛影乱晃。


    “祁深。”皇帝忽然唤他全名,像几年前祁泰在时,夸耀他是虎父无犬子,英勇无畏。“你可知,纵然你不自救,你也死不了。”


    祁深略有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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