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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箭头 第200页

第200页

    想此,应池脸一黑,要缩回脚。


    “别动。”祁深声音低哑,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红肿上。


    将药涂在掌心,他的双掌合拢搓热,手心敷上她的脚踝。


    室内很静,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黏腻声响,应池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力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线条紧绷的侧脸上。


    祁深的额角有极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紧张还是费力,他的那双眼睛,此刻只盛满了她的脚踝,专注得近乎虔诚。


    应池自认为自己还算知晓人心,此刻却不知面前人的认真,是真与否。


    涂药结束后,祁深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却仍托着脚在掌心,没有立刻放下。


    动作也如他的心情,看似松气,实则心依旧吊晃着,七上八下。


    应池眼中是未散的探究与平静的审视,祁深眼中则是未褪的余悸。


    “这几日,莫要下地,你记住了吗?”言罢他却忍不住,像训孩子一样训她,“你能不能让我放点心,这种小事,为什么要自己去做!”


    应池移开目光收回脚,她此刻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不是不知他是否真心,而是不想知。


    她心里窝着火,也开始责备他:“你莫要过分苛责别人,此事何尝不是你之过?”


    祁深奇怪,一脸不解与不情愿,想要与她细数这份冤枉,却听见面前人一字一顿。


    “今日之事本不会发生,是你将我看得太紧,怕我出事所致。


    “你关注什么,就会吸引什么,积极心态吸引好事,消极心态吸引坏事,你觉得我会出事,我就一定会出事。”


    祁深的眉心紧皱,又慢慢松开,听罢缘由后嗤笑一声:“强词夺理。”


    “是你庸人自扰。”


    应池冷哼后偏头,不予再理会。


    “都督。”门外近侍进门,躬身呈进一沓公文,“此乃今日一应公务与待处置诸事。”


    祁深借此移开视线:“知道了。”


    瞧着应池躺下小憩,他才翻起公文的第一页,可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次是意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


    自那日崴脚后,应池的饮食便被调整得越发精细,祁深也有了好的由头,替换了几样滋补之物。


    炖得奶白浓稠的鲫鱼汤,滑腻的燕窝粥,带着腥气的阿胶糕,还有各种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大补汤。


    应池看着满桌的菜,胃口全无,只拨弄着碗里的白饭,眉头紧蹙。


    见她不动筷子,祁深便亲自盛了一小碗鱼汤,递到她面前。


    “我喝不下。”应池看着就反胃,冷冷拒绝。


    “换换口味,总是好的。”祁深耐着性子劝,“天冷,你近日又愈发清减,还伤了脚,需要补一补。”


    应池放下筷子,带着讥诮:“这些补物,我看着都腻,如何下咽?你若觉得好,为何自己不吃?”


    也是。


    祁深深吸一口气,带着难得的商量口吻:“好,那这样,我吃,你也吃,我们分着吃,行吗?这碗我先来。”


    那像哄小孩的语气让应池不由一愣,不等她反应,祁深便拿起鱼汤,一饮而尽。


    汤汁浓稠鲜美,可味道对他来说却不算美好。


    一直吃着止吐的药,他的呕吐症状却也不见缓解,甚至愈发严重,若非悖逆常理,他简直要怀疑有孕的是他而非她。


    虽有时吐得昏天黑地,不过他倒是庆幸,庆幸吐的人是他,也庆幸自己足够精明,让府医提前开了抑制呕吐的药予她,好能多瞒些时日。


    祁深强忍着喉头的不适,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碗,又夹起一块阿胶糕,塞进嘴里,直待囫囵吞下后,才重新给她盛。


    应池沉默片刻,终于拿起了筷子,默默吃了几口白饭和一点青菜后,端起来鱼汤碗,舀了一勺放置唇边。


    他近来很反常。


    于是应池手中的碗故意脱落了,落地叮当响,鱼汤洒了一身。


    “夫人!”


    青衣轻呼一声向前,祁深则迅速将应池扯离案前,两人的手都下意识护在应池腰身。


    看着面前人和青衣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应池心下狐疑得更厉害了。


    纵然让她好生将养,也不至于如此草木皆兵!


    “可烫哪了?”祁深的手未松,忧心忡忡。


    应池未语,青衣迅速收回手,眼神躲闪着退至一旁。


    第二日,青衣因风寒同她告假几日。


    应池知问不出什么,只点点头应了,祁深便又指派了个年纪大的嬷嬷代替了。


    花嬷嬷有经验,更有眼力见,应池瞧着这人眼熟,不过倒未感不适。


    如今她的脚大好之后,便不总是待在房间,可每次身后总会呼呼啦啦一群人。


    应池沉思几瞬,便在闲暇之余故意演了几出“狼来了”。


    有时她扶着廊柱轻蹙眉头,捶胸顿足,亦或者故意脚下一虚,似要跌倒,身侧众人均立时疾步上前,紧绷如临大敌。


    如此过了几日,府内的奴仆再也受不住,日夜忧惧让他们联合陈情,花嬷嬷不得已当了这个出头鸟。


    “阿郎,老奴、老奴僭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觑着夫人不在侧,花嬷嬷叫住都督,忙上前去,未言罢便扑通跪倒。


    “讲。”


    祁深扫一眼外间,应池正专心查着洛阳的生意册,未注意这边。


    花嬷嬷声音发颤:“都督疼惜夫人,老奴们都看在眼里。可、可这样一直瞒着夫人,终究不是办法啊!


    “夫人那般聪慧的人,时日一长,怎会毫无察觉?昨个里夫人跨门槛有些晃,今个夫人走平地脚下看着都发虚,明日又不知会如何,奴婢们是日夜悬心,谨小慎微,只怕是防不胜防。


    “这有一就有二,奴婢们实在是、实在是惶恐不安,这差事也做得心惊肉跳啊都督!”


    话是句句砸在祁深心坎上。


    他又何尝不是?他又何尝不惶恐?


    他近来天天偷吐,夜夜噩梦,何尝不是心力交瘁?


    不是梦见她得知真相后冰冷决绝的眼神,就是梦见她腹中孩子因意外而流逝,醒来一片虚无。


    瞒,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不瞒,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知道了。” 祁深的声音疲惫至极,“本都督心里有章程,你们且做好份内之事,只要她无事,其他一切,皆可便宜行事。”


    他能有什么章程?不过花嬷嬷得了这个许诺,便不再多言,磕了个头,慌忙退下。


    -


    边地无休,临近年夜更会严峻,大年三十这日,祁深一早便起身,亲巡州城戍堡和黄河洮水渡口。


    回来时天还未亮,便已于前衙查阅羌族部的动向文书,避免年节生出边衅。


    除夕夜预行的正旦朝贺仪正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在都督府正堂已安排设置香案,以便第二日北向遥拜长安宫阙。


    祁深算着应池往往辰时末才会醒,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离她远些,以做些别的事情。


    但今个不同。


    应池昨个入睡前便觉得胸口闷,今个醒来尤甚,便坐起身来紧呼了几口气。


    侍候在侧的花嬷嬷瞧见了,一脸紧张:“夫人身体可是不适?”


    应池点点头,也没了再睡的意思:“临近年关,各家设祖位,拜祭先祖,燃的香太多了。”


    许是空气质量问题,毕竟那府医天天把脉,也没说她的身体有何状况。


    应池把手浸在温水里,随口问着:“还有几日到三十?”


    “夫人忘了日子?今个便是除夕了。”花嬷嬷松了一口气,笑道。


    “哦。”应池心不在焉地应着,“原来今个就是了。”


    她擦了擦手,下一瞬突然想起不对来,她的月事好像有日子没来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应池的心猛地一沉。


    自至叠州后,因水土、心绪,加上与祁深之间那些糟心事,月事时早时迟,不过均相差两三日,倒也算是正常无碍,她就未十分上心。


    且因着这几年调养的好,不似在现代时经常性节食致使经期前小腹坠痛有个提示,也就慢慢忘了痛经的感觉。


    这一次,距离上次来月事,似乎隔得太久了。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祁深近来所有的反常来。


    无底线的迁就,过度的小心翼翼,频繁隐秘的府医问诊,对她饮食起居近乎偏执的干涉,每日都变着法儿地哄着她多用一些鱼汤,每晚总是轻柔地抚摸她的小腹。


    应池手在发颤,如遭雷击。


    她怕是有孕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到底是混蛋到什么程度!到底能混蛋到什么程度!


    什么一直用着避子药,全都是谎话,亏得她还信了他。


    她怎么能信了他呢!


    骗子。


    会演戏的骗子。


    缘何这才发现?她怎么能这么蠢!应池气狠了,对他也对自己,她略一恍惚,花嬷嬷及时撑住她,吓得不知所措:“夫人怎么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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