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宁没有坐副驾驶,等关咏岚上车后,她也进了后排。
车子驶离繁华的中心区域,越开越偏。
季宛宁原以为关咏岚会住酒店,毕竟这顿饭她抢着买了单,穿戴也不像拮据的人。
可车子停在一家很普通的宾馆门口。
旁边是大排档和夜市街,过年还开着,远远就能听见划拳声和烧烤的滋啦声,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油烟味。
季宛宁抿紧唇,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就靠边停吧,”关咏岚说,“这边不好停车,你们别下来了。”
“前面刚好有个车位。”程岷看了一眼后视镜,“宛宁,你们先下去。”
季宛宁“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是烤肉的孜然味。旁边大排档的老板正翻着铁签,火星子直冒。
关咏岚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拉住她,快步往宾馆里走。
季宛宁低头,目光落在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和照片里不一样。
照片上的那只手细嫩白皙,可现在握着她手腕的这只手,粗糙又干瘦。
关咏岚拉着她进了宾馆,一进门就松了手。
“这家店是我老朋友开的分店,”她指了指四周,“里面装修比外面看着好多了。”
季宛宁低声问:“安全吗?”
“安全的。”关咏岚淡淡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程岷这时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店里的环境,站到季宛宁身边:“跟我们一起回家住吧,那边出门也方便。”
“不用。”关咏岚把包放在前台的桌面上,“住这儿正好能和老朋友叙叙旧。你们赶紧回去,不是说要看春晚吗?别错过了。”
程岷还想说什么,被季宛宁轻轻拉了一下。
她把肩上那条披肩取下来,放在关咏岚的包旁边。
“你也早点休息,有事可以打我们电话。”
说完,拉着程岷走了出去。
车上。
程岷的节目正好开始,他和几个当红男演员一起唱歌。
季宛宁用手机看着<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把音量调到最大。
她不想说话,一直盯着屏幕。
程岷把车开到了广州市民放烟花的地方。
那边很热闹,新年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地升起,照亮半边天。
季宛宁在车里看了一会儿,说:“下去看吧。”
两个人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程岷脱下外套,对折了一下铺在地上。
“我想听你唱歌。”
季宛宁知道程岷喜欢陈奕迅,他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粤语说得好听,每次剧宣都有人起哄让他唱几句。
“唱十面埋伏?”
“嗯。”
程岷清了清嗓,看着漫天的烟火,开口唱道:“闻说你,时常在下午,来这里寄信件……”
季宛宁单手托着腮,听他低低地唱。
“天空闪过灿烂花火,和你不再为爱奔波……”
“程岷。”她在这时忽然叫他。
“嗯?”
天空‘嘭’一声,今晚最大的一个烟花在天空中完美盛开。
她转过头:“我不明白。”
程岷凑近了些想听清她说话,才发现她脸上全是眼泪。
“程岷,”她声音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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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程岷猛地怔住。
头顶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季宛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可她的眼泪,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里。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手抬了好几次,抬到一半又放下,怎么都够不到她的脸。
旁边有笑声传过来。
一家三口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女孩被爸爸扛在肩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指着天上绚烂的烟火,兴奋地喊:“爹地妈咪,我哋要一齐睇好多年好多年嘅烟花!年年都要!”
年轻的父母同时笑着应:“好,年年都陪住你睇!”
一家人渐行渐远,他们幸福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程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季宛宁没说话,只看着他哭,眼泪流得很凶,就这样盯着程岷,像是在等他给一个解释。
程岷喉结滚动了几下,别开脸。
“谁告诉你的?”他问。
这些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现在问她怎么知道的、谁说的,还有什么意义?她已经知道了。在他还没勇气开口之前,她已经知道了。
季宛宁慢慢抬起右手,掌心的擦伤还红着,没有处理过,伤口边缘有点干,看着就疼。
她就是想让程岷看见。
想让他心疼,想让他心软。
程岷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道伤口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检查其他地方。
“怎么弄的?”他神色变得很严肃。
季宛宁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昨天晚上……我听见你和邹文谦说的话了。”
程岷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昨晚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
她一个从小藏不住事的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什么都挂脸上,还很怕疼,是怎么把这些话和伤硬生生憋到现在的?
“在院子里摔的?”
他抓住她另一只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没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了松。
季宛宁点头。
程岷给她擦了擦眼泪,想站起来:“走,去车上,我给你处理一下。”
季宛宁不肯动,她把那只受伤的手也抽回来,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离婚?”
程岷没有答话。
“程岷,你什么意思啊?”眼泪又涌出来,她更用力抹了一把,“邹文谦一回来你就要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早就想离了,对不对?”
程岷的头突然一阵剧痛,额角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声音,忽远忽近,恶毒的,熟悉的,致命的。
“你怎么不去死?”
“拖油瓶,没你我还好过点。”
“你毁了你那张脸吧,行么,算我求你了。”
“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别这么多话吗?我听着很烦!”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那点疼逼自己清醒。
他再次握住季宛宁的手,低声安抚道:“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们先回车上,处理好伤口再说行不行?”
季宛宁嘴巴紧闭,不说话,也不肯动。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满脑子都是要程岷给她一个理由。
或者告诉她,那句话只是说给邹文谦听的,是假的,他不会和她离婚的。
如果会离婚,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明明连求婚都是他主动的。
被求婚的那天是季宛宁永远都不会忘的一天。
当天她准备出院,早上醒来程岷却不见了。她没有手机,也不敢走出病房,对没有任何记忆的她来说,没有程岷在的地方都是陌生的,都是让她害怕的。
她一个人在病房等到天黑。
外面下着大雨,噼里啪啦砸在窗上,也砸在她心上。她不知道程岷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地板上,缩成小小一团,听着雨声一直哭。
哭他是不是不要她了,哭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病房的门终于开了。
有人冲进来,浑身湿透地抱着她,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他会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听着这道声音,她灰暗了一天的世界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她抬起头,心里还是很委屈,想骂他,想问他去哪了,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岷一身都是伤,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额角乌青,嘴唇破了好大一块,比前段时间方岐一说程岷和别人打架的那次伤得更严重。
她愣住了。
他却突然跪下来,笑着让她嫁给他。
她无依无靠,是程岷在医院里一点点把她照顾痊愈。正是那段日子,让她对他的依赖,变得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当时的程岷就是她的天,一片永远不会塌下来的天。
她愿意。
她当然愿意,这样就代表她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是办了婚礼的。
在离开广州的那一天,程岷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条白色纱裙,特别漂亮,裙摆很大,转圈时能飞起来,她穿得也很合身,就像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裙子。
程岷也穿着白衬衣,很干净,但有些旧,袖子还短了一截,扣子绷得也有点紧。
他们先去了她父母的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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