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夕看着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忍不住笑了。
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周牧野,哪能被邻居说两句重话就跑路,她这两天码字码得晕头转向,差点儿忘了自己姓什么。
“不过,找投资为什么要去舒城,不去海城、港城?”
舒城不是直辖市,也不是省会,虽然经济还算繁荣,但勉强只能算二线。
程雨霁笑了:“你当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你的邻居。周牧野的母亲黎曼就是舒城人,黎家实际控制好几家上市公司,虽然和周家没法比,但在当地也算首屈一指。只是,自从黎曼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黎家嫌丢人,和她划清了界限,再也不来往了。周牧野这次去,估计也要吃闭门羹。”
金台夕直觉不对劲:“黎家如果要攀附周家,周牧野是唯一的指望,他们为什么不帮他?而且周牧野的母亲又不是过错方,离婚有什么丢人的?”
程雨霁叹口气:“对他们来说,脸面和对错无关,只和权势有关。周牧野在京城找不到投资,可见已然是周家弃子,黎家这时出面帮衬,不是明摆着和周家作对么?”
“那他这趟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十有八九。不过谁知道呢?他可是周牧野,说不定有转机呢。”
连程雨霁一个外人都能分析出来的事,周牧野又怎会不知,可他还是选择去低头请托,可见境况窘迫。
在这种时候,确实无暇为邻居的一句话伤春悲秋。
那天同学会,他明明已经坐上了主位,也已经得到了马烈的承诺,可随着她掀桌而起,这些都化为了泡影。
金台夕忽然有些害怕,旧债未明,又增新债,若是还不清、还不起可怎么办?
门口忽然又响起门铃声,一声紧过一声,把她从思绪里唤醒。
她浑浑噩噩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孩,正踮着脚按门铃,用力程度像在捣毁犯罪分子窝点。
“周城?”
男孩抬头看她,汗水从脸颊滑落,声音发颤:“我哥,我找我哥,他在哪?”
金台夕每次见周城,他虽然想法还带着孩子气的天真,但行为举止总是端着,是个标准的豪门少爷,像今日这样语无伦次、没有章法还是头一回。
“我跟他不熟,我也不知道。”眼见周城神色不对,她缓了语气:“我听说他出差了,出什么事了?”
周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力气一下子被抽干,忍了许久了眼泪倾泻而出,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要找他!他,他为什么不在……”
金台夕有些不知所措,蹲下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电话……?对,电话!”周城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手机,因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面部识别怎么也通过不了,密码更是连连输错。
金台夕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牧野的号码,然后递给了周城。
接线等待声传来,金台夕恍然发觉,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给周牧野打电话。
周牧野刚刚经历了算不得容易的三天。
飞机落地,打开手机,信号刚接通,忽然进来了一个电话。
金台夕。
他放下行李,看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你好,房东。”
第41章
周牧野站在人来人往的国内到达大厅, 放大了手机音量,来接房东的电话。
许是催缴房租,许是电路失火, 也或许是她一时兴起,想问问租客的行踪。
什么都好, 他已经三天没听过金台夕的声音了。
她对他说的上一句话是“这个还你”, 可她东西还没有还成, 就被自己气跑了。
“你好, 房东。”
他唇角压着笑,刻意疏离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场四处散逸, 更像亲昵的调笑。
电话里传来了哭声。抽抽噎噎, 含混着话都说不清楚。
“金台夕?”
周牧野一下子皱了眉, 飞速往地库赶去。
金台夕好言安慰了周城半天, 他还是哭得一塌糊涂,只得改变策略,恐吓道:“你再不好好说话,他挂了电话, 我也没办法。我俩本来就有过节,他能接一次就谢天谢地了。”
这法子立竿见影,周城立刻抹了一把脸, 把眼泪都咽了下去,一抽一抽对着电话说道:“哥、哥哥,你救、救救我妈妈,她要死了!”
金台夕蹲在一旁, 倒抽了一口冷气。
周牧野缓下了脚步, 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冷静得几近冷酷:“你好好说。”
周城又抹了把眼泪, 抬头望向金台夕,眼神里带着犹豫和警惕。
他从小在利益纠葛里耳濡目染,警醒是他的生存本能,哪怕是在惶恐狼狈的时候,也不敢放下戒心。
金台夕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打完电话按门铃。”
然后关门回了家。
她倚门而立,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小孩子的话有几分夸张她不得而知,但豪门世家的复杂环境可见一斑。若非实在不知所措,周城哪怕再年纪小不懂事,又怎么会央求同父异母的哥哥,去帮助拆散自己家庭的第三者?
过了几分钟,背后响起了敲门声。
不知周牧野跟他说了什么,周城勉强恢复了镇定,抿着唇把手机递给她:“他让你接电话。”
金台夕给周城拿了罐冰镇可乐,然后把电话放在耳边。
环境音很吵,显得周牧野的声音有点疲惫:“我可能得请你帮个忙。”
金台夕应得很爽快:“你说。”
“你会洗衣服吗?”
在眼下情感纠葛的场景下,这个问题太过日常,反而给她整不会了:“我……用洗衣机算吗?”
周牧野被她逗笑了,但此刻实在没有发笑的心情,所以轻得像一声叹息。
“麻烦你检查一下周城衣服上有没有沾上血,帮他处理一下。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你不用理他。”
金台夕倒吸一口冷气:“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帮的忙,不会上刑法吧?”
这次周牧野露出了一个像样的笑:“放心,帮凶只有我一个,不会牵涉别人。我半个小时到家,等我。”
前半句听着决然,不像什么好话。
后半句又让人莫名放下心来。
“那行吧。”她说。
正要告别,周城朝她伸出手:“我还有话跟他说。”
周城小小的手掌握住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周牧野,你早就知道,对吗?”
他声音里还残留着哭泣带来的喑哑,面容却已换上果决的表情,气势汹汹地质问电话那头的人:“你早就知道,却不肯帮她,对吗?所以她才这么讨厌你,你怎么能这么坏!”
“不,我比你想的更坏。”
周牧野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飘出来,然后被一段忙音取代。
周城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喝可乐,也没有说一句话。
书里说,竹笋在听见春日惊雷前,一动也不动,然后随着一声雷响,一夜便能长几十厘米。
金台夕想,这也许是他长大前最后的静默仪式。
她果然在周城的袖口发现了一小片血渍,在网上搜索了去污的方法,专心和它作斗争。待清洗干净又吹干,堪堪半个小时过去。
周牧野准时出现在门口,难得穿得正式,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脚边摆着一件行李。
金台夕忽然有些恍惚,一个月前,他也是这副模样站在自家门口,毫无预兆地再次闯进她的生活。
“你还好吗?”他盯着她的脸,手抬了抬又放下。
金台夕胡乱点了头,不知道他这句话为什么问自己,而不是刚刚崩溃重塑的弟弟。她看了眼周城,低声道:“他这样坐了半小时了。”
“没关系,他能想明白。借我个游戏机。”
周牧野大约很不熟悉借东西应有的态度,虽然嘴上说“借”,但用的是不容拒绝的祈使句。
金台夕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电视柜上的PS5,犹豫着提醒他:“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明白这个道理吧?”
“不用这么大,我记得你有一个Switch。”周牧野指了指书桌抽屉:“以后我给你买新的。”
金台夕听见画饼,顿时就明白了,这人不仅早就想好了拿她哪样东西,还压根不想还;同时明白的,还有周牧野的用意。
她骂骂咧咧退出塞尔达的游戏卡,换上适合兄弟俩水平的太鼓达人,塞到周城怀里:“就当姐姐给你压岁钱了,不用谢。”
周牧野冲他招了招手:“把游戏机藏好,别太容易被发现。出门走两个路口再打车,提前两个路口下车,然后给司机打电话来帮你付钱。路上最好玩两把练习一下,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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