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公道啊
从来都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所谓公道也不过只是强者的正义。
我要往上爬,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也只有往上爬,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为自己搏来个公平正义!
风禾眼中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尽了,她的双眼红肿不堪,血丝遍布。
可她眼中的泪水流得尽,心中的苦难却怎么也没有尽头。
既然世道如此,而今她便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搏取公道,纵使万劫不复,坠入无间,她也甘之如饴!
风禾看起来已然有些疯癫,她向前两步,泪水早已流干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近乎疯魔的偏执: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向这个浑浊不堪的世道讨个公道看看!纵使玉石俱焚,永堕无间,我也无怨无悔!他薛照平将女子视为连猪狗都不如的玩物,那我偏要让他最后栽在他最看不起的女人身上!”
风禾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疯魔,坤宁宫整个偏殿里都回荡着风禾的笑声。
从昨晚到现在,尤其是方才叙事,风禾情绪大起大落,极其耗费心神,眼下将她的故事讲完后终于是撑不下去,耗尽气力,晕了过去。
林清婉让金蕊去请了陈太医过来替昏过去的风禾诊治,随后心情复杂地和沈云笙回到了正殿了。
沈云笙此刻同样心绪复杂,风禾那一句句泣血般的连声诘问,触及灵魂,让她久久回不过来神。
她没有想到,就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附近,竟然还能发生这样一起冤案,在她沈氏皇族统治之下,大祈的世道竟然还能出现如此罔顾性命,高官以权压人,百姓含血吞冤之事。
“阿婉,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能发生在大祈,”沈云笙的双手紧握成拳,杏眼中满是哀惋:“我曾经以为大祈真的如同表面上看起来一般国泰民安,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却不想还有许多百姓如阮家一般平白蒙冤,投告无门。”
林清婉叹了口气,覆上沈云笙紧握的手,带着安慰意味:“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阿笙,你无力改变,你能做的事是改变未来,让未来的大祈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云笙颔首,她现在能做的事情便是替风禾申冤,还清白和公道于阮家枉死的魂灵:
“周玦让人搜集来了阮家当年一案的卷宗,一些细枝末节之处也周全地记录在册,和风禾方才所说是对的上的。薛照平往日里犯下的罪孽,周玦也一并让人查清楚了,桩桩件件也不会让他逃了去!”
“风禾这次虽说是她设计了薛照平,可追其缘由,错到底不能归结于她,”林清婉眼含悲悯地看了眼偏殿的方向:“阿笙,你想好该如何处置薛照平了吗?”
“薛照平那猪狗不如的玩意儿有胆子犯下,就要有命还!”沈云笙冷笑一声,话锋一转,颇有种愤愤不平:“但薛家牵涉甚广,根基甚深,薛照平行此等祸事纵然如此令人发指,可若单论此事恐怕难以撼动薛家的根基,无法将其连根拔起。”
林清婉赞同地点点头:“若想扳倒薛家,恐怕还得从别的方面入手。”
正说着薛家,素馨就从殿外进来走了进来:“禀皇后娘娘,薛太妃身边的窦嬷嬷来了,说是想请王妃去咸安宫一叙。”
“哼,”沈云笙哼笑一声:“她倒是消息灵通,我这才进宫多长时间,她那儿倒是立刻就得了消息。”
“那阿笙你去不去?”林清婉瞧见沈云笙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忍俊不禁地问道。
“我要是不走这一趟,薛太妃这般担心她那个宝贝侄儿,怕不是今晚诏狱就要迎来这尊咸安宫的‘大佛’了。”沈云笙整了整衣袖,站了起来,临了走了还不忘提醒林清婉一声:
“没事儿的时候记得清清你坤宁宫的宫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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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安宫地处偏僻,是个僻静之所,往日沈云笙还在长乐宫中住着的时候,就没怎么来过咸安宫,没想到如今嫁出了宫,反倒是来了。
沈云笙到咸安宫的时候,薛太妃正坐在堂前诵经礼佛,听见下人来报,窦嬷嬷引着沈云笙来了,忙做出一副慈爱的长辈模样。
沈云笙刚一落座,薛太妃便让宫婢端了碟松仁奶皮酥放到沈云笙身边的茶案上:
“云笙,哀家记得你幼时最爱吃这松仁奶皮酥,也不知你出阁之后,王府的厨子合不合口味,哀家便特意嘱人做了,你快尝尝看。”
沈云笙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碟精巧可口,点缀着松仁的奶酥,伸出去的手却是并未动它分毫,反而是端起了一旁的茶盏,轻啜一口:
“太妃娘娘有心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本宫已非当年的懵懂孩童,奶酥口味甜腻,自是吃不惯了。”
薛太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的也是,转眼你都嫁为人妇了,如今都能独当一面,督协照平的案子了。”
沈云笙并不搭话,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薛太妃。
薛太妃见沈云笙不搭茬儿,眉心一跳,她叹了口气,捻动手中的佛珠,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照平那孩子,自幼被宠坏了,行事确实荒唐。可说到底,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了些风流罪过。云笙,你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能否从轻发落?薛家愿补偿那宫女,许她金银田宅,保她后半生富贵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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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公则生明,廉则生威。”出自“公生明,廉生威”。(明代年富《官箴》刻石)
第52章 观音观世
“一时糊涂?”沈云笙如同听见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儿一样笑出了声:
“太妃娘娘可知, 您这宝贝侄儿的一时糊涂冤死了多少条人命?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私设刑堂、虐杀婢女……桩桩件件,卷宗可是记了厚厚一叠,若这都算一时糊涂, 您这儿宝贝侄儿可是糊涂了一世,可还有清醒的时候?”
薛太妃面露不虞:“云笙, 你年岁尚小,不谙世事, 不晓得其中的利害轻重,又怎能偏听偏信,只凭那宫婢的一面之词轻易就定罪?”
“太妃这是怕本宫不涉朝堂,不知薛家三朝元老的根基之深难以撼动,忧心本宫思虑不周, 蚍蜉撼树吗?”沈云笙放下手中的茶盏,敛了面上的笑意,现出几分正色来。
听见沈云笙这话, 薛太妃还觉沈云笙终于是明白过来,知晓了薛家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她的唇角不由得上扬, 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便是昭阳长公主, 摄政王妃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要在她薛家面前低头!
薛太妃心中不无得意地想着, 嘴上说的话却还是将虚与委蛇的姿态作足了:
“哀家知道你向来聪慧, 薛家世代在朝为官, 忠君报国, 这么多年来为我大祈也是立下了不少功绩,便是陛下也要给三分薄面。照平那孩子虽有错,但说到底不过是年轻气盛, 被小人引诱罢了。不如这样,哀家让他亲自来给云笙你赔个不是,再以重礼补偿了那宫婢,此事便算揭过,你看如何?”
沈云笙闻言轻笑出声,杏眼含笑,看向薛太妃的眼神是数不清的嘲讽,仿若是在看什么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般可笑:
“太妃娘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
她的声音温软,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却让薛太妃的心狠狠地沉了一下。
薛太妃眉心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云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端坐于主位的薛太妃,一字一句道:“树大易招风,根深易腐蠹。这些年薛家仗着权势,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待在这咸安宫中当真丝毫不知吗?”
薛太妃不自觉地就捏紧了手中的檀木佛珠,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敢直视沈云笙那双锐利透亮的杏眼。她别开眼去:
“哀家...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云笙不屑地嗤笑一声:“罪孽深重记不得其中一件也正常,本宫来替太妃好好回忆回忆。阮家长女被薛照平强掳为妾,凌虐至死,死后还被倒打一耙,玷污清名。阮大人上告无门,反被革职,最后全家葬身火海,阮家上下几十条人命,一夜之间就那么没了。太妃娘娘,这火,烧得可真是时候啊!”
薛太妃重重地将手中佛珠拍在一旁地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哀家早已皈依佛门,你在胡说些什么!”
“本宫是不是胡说,太妃心里明白,”沈云笙讽刺玩味地看着薛太妃身后悬挂的菩萨像,观音菩萨双目半阖,慈悲普度:
“心中无佛,纵使日日诵经,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
“沈云笙!”薛太妃脸色骤变,她猛地站起身来,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你别忘了,哀家是先帝妃嫔,是你的长辈!你此番眼中可还有尊卑礼法!”
咸安宫内侍候的宫人见状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跟在薛太妃身边伺候多年,能把薛太妃气得如此失仪的,沈云笙还真真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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