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派出去替她传信的丫鬟被柳妈妈抓了。


    沈云笙的心一沉，但她面上依旧沉静，杏眸中波澜未起，与柳妈妈坦然相对：


    “妈妈自己的人跑到宣仁街去了，与我何干？我又怎知她去那里做什么。”


    柳妈妈闻言，不怒反笑：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难怪连牡丹都被你哄了去，竟然还敢派人帮你送消息出去。只是可惜了，蝼蚁终归是蝼蚁，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她松开了掐着沈云笙下巴的手，在沈云笙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两道浸出血丝的指甲痕印：


    柳妈妈退后两步，拍了拍手，门外顿时进来了两个腰悬佩剑的护卫。


    “把她给我绑了送去天字三号房！”


    沈云笙被押着出来，她在房外看见了梅蕊，看见了芍药，看见了海棠，玉兰，百合......


    独独未见牡丹。


    沈云笙扭头怒视柳妈妈，厉声喝问：


    “你把牡丹怎么了？”


    “呵，”柳妈妈冷笑一声：“她既敢帮你传消息，就该做好承担事情败露受到责罚的准备。”


    “你！”沈云笙被摁着无力脱身，只得如一只困兽般瞪视着柳妈妈。


    眼角余光中，沈云笙忽然瞥见人群中的梅蕊突然对她摇了摇头。


    梅蕊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可那眼神却分外坚定。她在注意到沈云笙看过来后，微微侧头，示意她往藏花阁的顶楼看去。


    沈云笙看懂了梅蕊的意思，她顺着她的示意看去，只见一角宝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后进入顶层的厢房。


    她们等的人，来了。


    牡丹曾经给沈云笙说过，藏花阁的顶楼有一间厢房，这间厢房平时从不对外开放，只有群芳宴这一日会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那厢房的主人极为神秘。


    每次来都由柳妈妈亲自接待服侍，便是她的亲信兰嬷嬷都不得靠近，楼里的姑娘谁都没见过他。


    牡丹在藏花阁里待了三年，每一年的今日她都能瞧见柳妈妈将一个都带斗笠之人迎进那间房。


    丑时，夜深人静之时，那人才会避人耳目地从后门离开。


    平日里对谁都不卑不亢的柳妈妈，偏偏对着那人毕恭毕敬，一应事项事必躬亲，从不假手于人，便是端茶倒水这等粗活都是柳妈妈亲自做。


    牡丹料想，那人应当就是藏花阁背后真正的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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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笙被柳妈妈的人关进了天字三号房。


    今日群芳宴前堂有的柳妈妈忙，她也没空在沈云笙身上耗太长时间，吩咐了门外守着的护卫一句“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后，便去忙了。


    她走后，房内只剩下沈云笙一人。


    沈云笙坐在美人塌边，双手被缚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所处的环境，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牡丹派出去求援的人被柳妈妈抓了，今晚她们怕不是等不到援军到来了。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但好在，沈云笙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并未将希望全都寄托在旁人身上。


    父皇走后，沈云笙便晓得了那个道理——在这个世上，所有人都靠不住，她能相信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能将她从困境中救出来的也只有她自己。


    据牡丹所说，这些时日周玦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她，城中的每一条街头巷尾都有周玦的安北军和卫子瞻的禁军巡视搜查。


    她只要今晚将藏花阁搅个天翻地覆，最好是放上一把大火，引得整个藏花阁大乱。


    届时必然能吸引街上巡察的兵将注意，前来救火。


    只要安北军将藏花阁围住，无论军中是否有奸细，短时间内，还身处顶楼的藏花阁东家想脱身，定是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卫子瞻是沈云熠的人。


    有禁军在，就算是想做什么手脚也是极难之事。


    那么现在，她要做的便是如何将这藏花阁搅得天翻地覆。


    柳妈妈不再信任她，将她用绳索捆了，甚至周密谨慎到连一支发簪都不曾给她留。


    只是用几根赤红丝绸将她的乌发随意绾在了脑后。


    沈云笙开始尝试在房中寻找出一锋利或尖锐的物件，好将手上的麻绳弄开。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沈云笙忽然听见窗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她边看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海棠的脸从窗外露了出来。


    “海棠？你怎么来了？”沈云笙看着海棠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翻了进来，惊奇地低声问道。


    海棠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一张小脸煞白，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抑或是两者皆有。


    她抿着唇冲沈云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指了指自己腰间系着的绸带：


    “我平日里给客人跳飞天舞的时候就经常将绸布系在腰间，这样可以实现凌空飞舞的效果，没想到今日反倒是派上用场了。”


    闻言，沈云笙顺着海棠腰间绸带延申的方向看去，只见屋檐上还趴着两个人，绸带的另一头就抓在她们手上。


    是阿草和玉兰。


    阿草还很是兴奋地冲她挥了挥手，玉兰比较腼腆，只是冲她笑了一下。


    沈云笙所在的天字三号房，坐南朝北，前面连着的是藏花阁的内庭，背面对着的却是藏花阁后面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


    海棠她们三人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才顺利避开房外的守卫翻了进来。


    海棠落地后一刻不敢耽误，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质的小剪刀，便凑上前替沈云笙剪她手上缚着的绳子。


    沈云笙能感受到，她的手还在颤抖着，但却一刻未停。


    海棠是藏花阁里胆子最小的姑娘，说话做事总是怯生生的，甚至不敢抬头与旁人对视。


    柳妈妈手下最听话，也最怯懦的姑娘当属她了。


    但她今晚却冒着被柳妈妈打死的风险，就用一根绸带吊着，也要翻窗进来救她。


    她明明很怕，却还是选择了来救她。


    一股暖流涌上沈云笙的心头，瞬间填满她整颗心脏。


    沈云笙由衷道：“海棠，谢谢你。”


    海棠摇了摇头，手里剪绳子的动作未停，语速极快且小声说道：


    “梅蕊姐姐让我告诉你，牡丹姐姐她现在被柳妈妈关在了柴房里，柳妈妈让人打了她十鞭子。但牡丹姐姐没有供出任何人，也没有供出我们今晚的计划，只说那丫鬟是她派出去给自己买脂粉的。”


    沈云笙的睫毛颤了颤，她忽然觉得眼眶热的有些发烫。


    海棠的动作很快，麻绳很快便被她剪断了。


    就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这边海棠刚将麻绳剪断没多久，那边沈云笙便听见房外响起了芍药有些刁蛮跋扈的声音：


    “你们俩还在这里做什么？前堂有人闹事，你们怎么还不快去帮忙？”


    门外守着的那两个护卫起先并未应声，迟疑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作。


    芍药见他二人无动于衷，佯装不耐，蛮横地双手叉腰：


    “怎么还愣着不动？晚一步惹了柳妈妈不高兴，仔细你们的皮！”


    那两名护卫这才被芍药说动，应了声，将信将疑地往前堂去了。


    他二人一走，芍药便动作十分连利地拔下头上的发簪，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关着沈云笙的门锁撬开了。


    门锁应声而开，芍药推门而入时，沈云笙已经活动着被缚得发麻的手腕站起了身。


    芍药见着屋内的海棠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海棠竟会出现在房中，还替沈云笙将麻绳解开了。


    但她并未对此说一声，而是语速极为迅速地说道：


    “计划有变，牡丹的人没能成功将信送进摄政王府，今晚我们能做的，便是将你送出去。你出去了，我们才能得救。”


    “可是......”沈云笙张口欲言。


    藏花阁的东家还未探明，她此时脱身，就算是立刻引兵折返，也一定会打草惊蛇。


    今夜是捉住背后之人的良机，错过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更何况，柳妈妈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若是她独自离开，藏花阁必然天翻地覆，届时为她剪断麻绳的海棠，撬开门锁的芍药，制造混乱的梅蕊......


    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快走！来不及了！”芍药见沈云笙不动，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门外拽，压低声音道：


    “前堂梅蕊制造的混乱撑不了太久，那两个护卫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海棠也在动手将沈云笙往外推。


    沈云笙转头看向海棠，却见这个一向怯懦的姑娘笑得恬淡温和：


    “玉尘姐姐，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请你务必成功活着出去。”


    沈云笙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芍药已经拽着她往外跑去。


    天字三号房位于藏花阁三层，沈云笙跟着芍药一路往下，经过二楼拐角时，忽然听见前堂方向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