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亲那边......”
“温崇那边你无需担心,温乘骥在江南已原形毕露,你且看着吧,温崇撑不了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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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为了印证沈云笙的话一样,没过几日,周玦便将温家所犯罪证整理成状,送上了沈云熠的御案。
温崇不仅贪墨银钱粮饷,还伙同外族以下犯上,企图行刺皇室宗亲;温乘骥假借他人文章,欺世盗名,沽名钓誉......
桩桩件件,温家所行罪孽悉数呈于纸上。
温崇就算有心辩驳,也回天乏术。
温崇这辈子看得最重,汲汲营营,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仕途官位,终究化为了梦幻泡影。
温崇因着之前策划了强掳沈云笙至藏花阁一事,被判了凌迟处死,温乘骥也下了狱。
因着温清和与沈云笙之间达成的约定,徐窈之幸免于难。
养心殿内,沈云熠看着眼前处理温氏一族的圣旨,紧皱的眉头却是怎么也放松不了。
“摄政王此举,当真是恨毒。温家倒了,我们胜过他的成算便少了一成。”
沈铮坐在沈云熠下首,眸光阴沉。
沈云熠闻言不语,只用那晦暗难明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这位亲皇伯。
那日除夕宫宴结束,沈铮主动求见了他。
不仅将他在岭南屯兵买马之事和盘托出,还说他如此行事为的不是别的,为的正是“清君侧”。
助沈云熠从周玦手中夺权。
沈云熠起初还不信,可沈铮一番言辞推心置腹,老泪横流,言说他在岭南眼见着周玦专权跋扈,架空幼主,心中悲愤不已,日夜煎熬。
更何况,他们叔侄一体,血浓于水。
大祈是沈家的大祈,这皇位由沈家的谁来坐,他都无所谓。
他只是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祖宗打下的天下,被周玦这等乱臣贼子所窃。
他此番进京,为的便是清君侧,正朝纲,还政于陛下。
沈铮所言,正中沈云熠下怀,遂与之联手,合力对付周玦。
“西北前线传来消息,那钦即位之后,不顾与我朝盟约,屡次纵容手下越过边界,劫掠边民。不知皇伯可有何良策?”
沈云熠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沈铮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侧的舆图前站定。
他的目光在西北边陲那一片标注着朱红记号的区域上停留了许久,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钦刚刚掌权,成不了什么气候,真正可虑的是他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发难。”
沈云熠的眼神随他一同落向舆图:“皇伯的意思是......”
“西北军粮调度,向来须经户部审批。温崇一倒,前线补给必生混乱。”沈铮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沈云熠:
“那钦此时动作,若非巧合,便是有人通风报信,引外族来犯,好让我朝无暇他顾。”
沈云熠沉吟片刻,道:“周玦?”
这话刚说出口,沈云熠便已然意识到了不可能。
周氏一族世代戍守西北,周玦的父亲便是死在北凉人的刀下,而他自己这么些年来一直领安北军与北凉相抗。
上次北凉愿与大祈订立盟约,便是怕了周玦这位大祈战神。
周玦怎么可能会暗中勾结北凉。
但沈铮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沉沉道:
“无论是谁,边疆告急,朝廷总得出兵。但派谁去,怎么派,才是眼下最要命的关节。”
“那依皇伯之间,朕应该派何人去啊?”
“依臣之见,陛下不若命摄政王周玦为帅,亲领安北军,北上御敌。”
沈铮盯着沈云熠,献上他所谋之策。
照理讲,沈铮之策并无不妥之处。
周玦是整个大祈最了解北凉行军用兵之人,多年来与北凉相抗,可以说是从无败绩。
由他领兵出征,再合适不过。
可沈云熠却并不这样认为:
“安北军本就以周玦为尊,若此番再让他前往西北御敌,与放虎归山何异?届时西北万里疆土,恐再非朕之所有。”
沈铮闻言,面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陛下所虑极是,可正因安北军世代皆由周氏一族统帅,才更应如此。与其让周玦以摄政王之尊在朝中从容布局,步步蚕食,不如将他推到阵前......”
“战场残酷,刀剑无眼,这一战无论胜负,安北军总归要有死伤,周玦手中的兵力便会在无形之中有所消耗......”
“更何况,他若离京,陛下在朝中便有了喘息布局的余地。臣在岭南的五万精卒,亦可趁此时入京拱卫,将周玦安插在京的爪牙尽数拔除......
“待他战胜还朝,一来替陛下平定了西北祸乱,二来极大的折损了安北军的兵力,三来还能让我们的人提前入京布局。如此以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一箭三雕,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第112章 温存
西北边境与北凉相接之处, 战事又起的消息,自是也传到了周玦和沈云笙面前。
霍渝极不早地便已奔赴西北前线。
据他从西北传回的消息来看,那钦公然撕毁盟约, 发动战争一事并非作伪。
只是这次北凉的打法格外奇怪。
北凉骑兵虽在边境出没频繁,但多数时候只是虚晃一枪, 掠得些许粮草便退,并不像从前那般大肆进攻, 攻城略地。
已经爆发的几次小规模交锋中,甚至安北军的前哨营都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对方驱退。
这与那钦往日的作风甚为不符。
这种打法,不像是要打仗,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外有极端反常的北凉,内有迟迟不肯离京的代王, 可谓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沈云笙忙着应付时不时发难的代王,还要警惕着他, 以防他图谋不轨,毕竟这位代王瞧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周玦则忙着筹谋对敌之策,成日里泡在军营中同众将领分析西北军情,还要准备送去前线的粮饷、弓弩刀剑等一应物资, 同时安北军的操练也不能停下。
夫妻二人各有各的忙处, 每日早出晚归, 忙得脚不沾地, 便是连一起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明明是夫妻, 可一天到头也见不上两面。
这天周玦回府的时候, 明月已至中天。
沈云笙今日有事想与他说,本来是打算等他回府的,可左等他不来, 又等他不来。
再加之这些时日几乎连轴转,无甚休息的时间,过于劳累疲惫。
困意上涌,沈云笙没撑住,等着等着便在软榻上睡着了。
因而,周玦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沈云笙斜靠在软榻上熟睡的,手中还虚虚地握着一卷书册的景象。
周玦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靠近塌边,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烛火摇曳,映得她的睡颜愈发乖软恬静,周玦看着心中一片柔软,眸光不自觉地就变得柔和起来。
他伸手,极轻极缓地将她手中那卷将落未落的书册抽出来,生怕吵醒了她。
那书卷是翻开的,周玦随意扫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沈云笙看的竟是西北边境的舆图注解。
她这是在为他的安危担忧。
原来被人牵挂的感觉这般美好。
周玦唇边忍不住漾出抹笑来,他动作轻柔地将沈云笙打横抱起,想把她抱去床上,让她舒舒服服地好好睡一觉。
可沈云笙惦记着要等周玦回来,心里装着事本就睡的不熟,眼下身子骤然腾空,她一下就醒了。
朦胧间,沈云笙感觉到自己正被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那怀抱宽阔有力,还充斥着雪松的香气,她不用睁眼都知道是周玦回来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就把脸埋进周玦的颈窝里,像只猫儿一样亲昵地蹭了蹭:
“阿珩,你回来啦。”
“嗯,”周玦轻声开口,态度极好地认错:“让笙笙等得久了,是我不好。”
“那你可要补偿我。”沈云笙的头埋在周玦颈间撒娇,嗓音娇软。
“好。”周玦应声,话音中满是宠溺。
沈云笙蹭了蹭周玦,鼻间忽然嗅到了些许淡淡的血腥味,不重,但瞬间就让她清醒了:
“你受伤了?!”
其实周玦回府之后还特意去处理了一下才进房的,生怕让沈云笙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但又怕她等得急了,就没来得及去沐浴,没想到还是让她闻出来了。
“今日去了趟诏狱,可能是那时沾上的。”周玦如是说道。
沈云笙从闻到周玦身上有血腥味之后就挣扎着要下来,周玦怕她摔了,直到把她抱到床上才松手。
沈云笙刚一坐稳就着急忙慌地扒周玦的衣服:
“你身上有血腥气,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她手下动作不停,语气焦急,澄澈的杏眼中都是担忧。
周玦知她是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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