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没管，是因为这样也便于买主了解每个人的品性，至于说的话左耳朵近右耳朵出就是。


    这期间，宁诺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个不说话的、皮肤黝黑的奴籍婆婆身上，愣是把对方盯到头越来越低。


    她何尝不想被买走?但若不能连侄女一同被带走，她宁愿待在牙行一辈子。


    屋里墙角的那个女孩，也偷偷看了几眼自己的姑姑，又匆匆低头却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


    被叫出来的几人说了半天，终于再挤不出半点儿优势，逐渐消停下来。


    宁纵现在只想扭头就走：这都是些什么?我找的是厨娘不是说书的!


    他不好直接拂了牙人的面子：“就没有个安静点儿的?”


    宁诺指着那个不说话的人：“有个一声也不出的，就她了。”


    果然对方听了这句话，也顾不上毒打不毒打了，扑腾跪到了地上：“奴不能跟您走，奴还有个不善言语的侄女要照顾，奴不能自己走。”


    她是唯一一个自称奴的，其余几个被叫出来的人听到这自称也都有些尴尬，且那自称家生子的人其实是早就嫁出了府，独立门户当了主母。


    一对比，自我定位明确的只有一人。


    宁诺左右看了看宁纵和宁程，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思。


    宁纵觉得店里急需人帮忙，这人看起来也还算靠谱，就微微点了下头。


    宁程眼里染了些意味深长，眼神又扫向墙角的女孩，他思忖了下同牙人说：“就她吧，价格多少?”


    牙人笑意更甚，每卖出一个人他也能拿到赏钱：“四两银子。”


    话落，跪在地上的那婆婆更加激动，还爬向宁程企图拽着衣摆：“求求您，奴不能单独走，您放奴回去吧，求您了。”


    说着还在地上磕起头。


    宁诺见状紧皱眉头，也不想再试探什么便向宁程看去。


    宁程对着牙人又补充：“那个缩在墙角的褐衣女孩，也要了。”


    墙角褐衣，正在磕头恳求的人猛地向没窗的屋里看去：那不就是自己的侄女吗?


    她分不清欢喜多还是震惊多，只是反应过来后，已经吃了顿饱饭，换洗了衣服在搬木头了。


    正晌午，如果知了还能活几只，一定能扰得人头大。


    不过，坐在柜台里被迫加班的宁诺觉得，这姑侄两人实在过于勤快，当然不排除刚来想极力表现自己。


    “今婆，你们歇会儿吧。”


    “三主子，奴不累。”


    今婆说着又继续搬起木头，一旁的小罗疯狂点头就是不开口说话，但是手里的活计是一样没落。


    但是我累，还想谁午觉呢，又不能不在这看着。


    【三主子这个称呼，也不咋好听啊，您怎么不让她们换个叫法?】


    宁诺也想，但是她这不是还没想出来个更好的称呼吗。


    改成诺主子就会整天听到‘喏、喏、喏’的，也难受，还不如三主子听得顺。


    之前为了防贼，宁纵将一楼的桌椅都搬去了二楼，眼下，宁诺看着今婆和今婆的侄女小罗，一趟趟地从二楼将桌椅搬回原位。


    二楼，东西南北四面墙上，全部做满了木格，用作木格的木头全部是刷了漆的，不怕水，一两年内也不会发霉长毛。


    每个木格都是二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长四十厘米高的大小，做好的菌菇袋像花盆似的被摆在了架子上。


    铺子里的食客稳定，菌菇袋也该提上日程。


    有着之前的经验，铺子的营业时间调整为一楼三天，二楼三天，这样将一楼的烧烤熟食与二楼的菌菇袋营业时间错开，每天有的就是两波不同的消费群体。


    错开的好处不仅是互相不打扰，而且三天的时间足够宁纵回半溪村准备下一个三天的食材。


    铺内重新布局完成，后院最西边的卧房住今婆和小罗姑侄二人。


    宁诺注意到草稿纸上算错的账目，认命地把算盘一立：归零。


    第74章 菌菇筒


    三天后， 奇物铺的门上终于挂上了二楼营业的小木牌。


    经常来铺子吃烤串的食客一看木牌：“二楼营业，进门右转请上二楼?还有这菌菇袋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的食客大多习惯了午饭前半个时辰就到，如今踏进铺子， 烧烤炉里没有火， 桌柜里也没站人。


    宁诺今天确实不在一楼， 守在桌柜台前的是蛋壳。


    蛋壳不愧是蛋壳，看到来人就拍拍桌柜上的牌子，牌子上或者箭头：请去二楼。


    把一楼交给蛋壳宁诺很放心，一是她可以通过福袋知道一楼的所有， 而是真有人去后院， 蛋壳绝不会放过， 根本没机会。


    食客一边疑惑一边走到一楼大厅中央的位置爬楼梯往二楼去， 一到二楼便愣住了。


    试问有谁见过， 哪家铺子里， 左右两面墙的木格子里，全是长着蘑菇的袋子?


    一个孩子被家长抱着，好奇地看着周围：“好漂亮呀!”


    菌菇上的蘑菇刚有鸡蛋大小，黑白灰三色的平菇和秀珍菇在楼梯口左面的东墙，金树菇和红树菇在楼梯口右面的西墙。


    正对楼梯口三米的南墙上，左边是普通香菇和花菇，右边是长相相似的翘鳞香菇和虎皮香菇。


    楼梯口的位置正好把北墙分为两边，东边暂时空着， 西边是环柄香菇和洁丽新香菇。


    每面墙上的木格都是从下到屋顶，只不过五层再往上的格子宁诺够不着， 大了宁诺十岁的小罗虽然高一些，但是也只能到第六层。


    所以菌菇袋就摆到了第六层的格子那么高。


    对于孩子来说，像是到了蘑菇森林。


    “黄色的、红色的、白色的， 还有黑色的，怎么这么多的颜色!”


    是呀，怎么这么多的颜色?小孩没见过，大人也没见过呀!


    宁诺看着驻足在门口的食客，指着身后的架子热情地介绍：“这是本店推出的菌菇袋，别看袋子小，却是能养出各种可以吃的蘑菇，若是想试试又怕养不好的，可以买东墙的那三种颜色的平菇最是简单好养，一包只要五文钱，四天就能吃上自己亲手养出的平菇了。”


    宁诺的话音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声确认：“这些蘑菇，我们真能自己养出来?”


    若是格子里的只是菌菇袋，大数人会觉得好奇，但偏偏每个菌菇袋上都长出了蘑菇，实在是让人看了还想用手触碰，才能确定不是眼花、不是幻觉。


    这些菌菇袋生出的蘑菇本就为了做展示用的，有人想动手试一下，自然是可以。


    “你看看，这真的是从袋子里长出来的，不是放进去的。”


    “这蘑菇叫什么，真香啊!”


    大多数人的注意点在各色的蘑菇上，少数人看着袋子直嫌弃：


    “这破袋子还能养出蘑菇来，这怕不是骗子吧?”


    “他家一楼是开烤串的，长久生意跑不了人，不会骗钱的。”


    “你看这针线，这针脚，歪歪扭扭的，真丑。”


    “你的手艺好，你在麻布上缝出朵花来也变不出蘑菇。”


    “你这人怎么老是替铺主说话?”


    “我可是这家铺子的熟客，前阵子的鹿肉串，就是这家铺子卖的!”


    “卖烤鹿肉串的也是这家铺子?怎么又改行卖这稀奇东西了?”


    “只卖烤串不打猎，食材还能凭空出来?她大哥每隔三天进山一次，每次营业三天，跟这菌菇袋的生意，时间刚好错开。”


    “这兄妹俩是真精呀，哪天都有生意可以做。”


    这些话宁诺托福袋的福，听了个清清楚楚，好在最后算是夸自己和宁纵的，其实她并不觉得纯褐色的麻布袋有什么难看的，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针线活太次。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到宁诺身边：“这种蘑菇我见过，酒楼里叫金树菇，一盘就卖五十文呢!”


    在县上，金树菇酒楼的收价是一斤十五，一斤炒一盘卖五十文，也不算贵。


    宁诺见这人感兴趣，一直拿着金树菇的菌菇袋不放手，推荐着：“这款是能生出金树菇的菌菇袋，一袋二十文，若是养的好，这一袋能出八两的金树菇，就算养的不好，三两重也是有的。”


    最低三两，至多八两，确实比酒楼便宜，还能自己边养边看。


    十几岁的姑娘最是喜欢新奇的东西：“我要一袋能长出金树菇的菌菇袋，再来一袋红树菇的，之前去酒楼吃过这两种蘑菇，油炸或炖汤都好吃。”


    “红树菇要贵十文钱。”宁诺先是说明价格。


    其实每一排的木格上都挂着对应的价格，但是写着价格的牌子在各色的蘑菇面前，显得实在没有存在感。


    “五十文，给你。”那姑娘直接将钱递给宁诺，买糕点是吃，蘑菇也是吃，而且这菌菇袋她在别处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有谁还能在家里自己养蘑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