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人会明着说，但从态度这方面，就明显能看出来这个牙人听到了些什么。


    不然一个从乡下来的平民，在这遍地勋贵的京城里，谁会客客气气的呢?


    宁程也并未因此拿架子，和气地说：“就选四巷北邻第二间的那家铺子，若方便现在就能结钱。”


    因为这牙人已经和宁程说过要带的证明有哪些，所以听对方这么一说，他也就没什么想问的了：“跟我来吧。”


    清点好钱款后，牙人又确认了一下：“拥有人是宁诺，不再改了?”


    “对。”


    “不改。”


    宁诺没说话，但与福袋的交流并不少：


    事情发展现在，我只能努力赚钱了。


    【但是，军营是管吃管住的呀，还有薪水拿，您只需要赚钱供宁程读书就好了。】


    可是，宁程读书的钱是镇北将军府出...


    【那确实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


    读书能花的可不止是学费，赚的钱多，二哥花钱上不制肘，也能多交一些朋友，要是宁程学业有成能当个官，这样的话靠山就有了。


    【有靠山就能卖菌菇袋了!】


    地契铺契过户头的过程不过是核对身份，填了信息再按手印，拿到两契就完成。


    所以，几人也没在牙行耽误多少时间，赶在午饭前就回到了外城的官驿署。


    此时的饭已经做熟了，因为也没那大户人家的讲究，五人一起围坐在桌边吃饭，但是今婆和小罗只是听，从不插嘴。


    宁纵吃饭前，先舀了碗香菇汤，几口下肚瞬间暖和了四肢：“芮希，你明天就不要去了，大集人很多，各色的人杂乱，我和你二哥也不放心，且就卖个蒸包，数量也少，我自己忙得过来。”


    “好的大哥，那别人问起馅料，你不要直接说是苦肠，就说是猪杂货。”


    宁诺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怕人听到是苦肠就不买了，毕竟从价格上看，这东西能跟韭菜卖一样的价，就不怎么受京城的待见。二来若真卖的好，到时候再说也可以，毕竟吃着都喜欢了，怎么也不能听了之后不喜欢。


    “行，但是价格真就也只要五文钱?”宁纵还是觉得卖的价格有些低，虽然苦肠和韭菜一样的价格，但是择韭菜多简单呢，苦肠处理起来又费时间又要消耗更多的调料。


    “生意要想做得好，便宜的吃食不能少，有人来才能卖出别的价高的吃食，慢慢来，不着急。”宁诺想的就是先争取更多的食客。


    两人这一来一回，一人一句地说着，到底是宁程看不下去了：“吃完赶紧趁现在有空练练字，伙房的活都是今婆和小罗在做，你们俩赶紧练字去。”


    京城的饭凉得就是比季水县快了些，不等宁纵说什么，宁诺先回道：“这就吃，不说话了。”


    谁让宁程一直盯着自己的!


    这话听似说的是两个人，但宁程盯着的一直只有宁诺。


    自宁程提醒后，这一顿饭吃的那是相当安静。


    饭后，宁程将从季水县带过来的书和教谕写的讲义反复看读，宁诺就跟宁纵在一旁练字。


    宁纵会识字写字这点，让镇北将军很是惊讶，能识字的兵和不识字的兵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待遇也不一样。


    今婆和小罗在伙房忙活，按照宁纵的叮嘱处理着苦肠。


    先是把苦肠剪开，然后用清水洗净，再用盐水浸泡两刻钟。


    之后放入姜汁葱水里，再加些花椒粉和八角沫拌匀腌制一晚上，等第二天一早放锅里焯遍热水，再切成小丁掺在平菇碎里。


    馅料里要放些油，最好是热油。


    同样的揉面步骤，比上一次多一些的平菇泡发量。


    睡前，宁诺还去伙房确认了面团的发面程度，避免温度过高面团酸掉。


    一点不夸张地说，官驿署的烟囱从来没这么早冒烟过，一天如此，第二天还是这样，值班的署吏这就开始好奇了。


    他本是打算装作巡视的样子，看看这几人在干什么，但走了一段路后，总感觉闻到了香味，还是蘑菇加肉的那种。


    越往那最后一排屋子走近，香味就越浓，正巧他们到的时候，宁纵宁程前脚刚从另一条路拐出去。


    宁诺自然看到了走过来的一个署吏和一个驿卒，话说贿赂，啊不，交个朋友的机会不就来了嘛，谁说得准，什么时候就用到对方了呢?


    比起大官，这些署吏自然没存在感，但他们却从来不是可以被瞧不起的对象，至少宁诺是这样觉得。


    这么想着，她转身回了伙房，取了两个小麻袋，每个也就三个巴掌大小，再一卷边，里面放五个大包子，不挤不满，不谄媚也刚刚好。


    宁诺将两份蒸包，递给了小罗，嘱咐着：“送给他们的时候，只说今后在内城开店，这两种馅料的蒸包就当是尝尝鲜。”


    “好的主子。”小罗应下后，就出了伙房。


    【宿主，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怎么不让小罗多说几句好话呢?】


    交朋友不是献殷勤，何苦让对方直接看出来心思?只要不会主动为难咱们就行。


    【那接下来做什么?】


    不等宁诺再说些什么，送蒸包出去的小罗很快就回来了，她也顾不上再和福袋说什么。


    “主子，我按您教的说了，他们也收下了蒸包。”小罗说着自己的所做。


    小罗自称‘我’是宁诺硬改过来的，天天听着跟自己睡在一起的人，一口一个‘奴’，她听着极为别扭。


    “好。”宁诺表示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罗配合今婆经过一番扫撒，伙房又变得整洁起来，伙房打扫完买的铺子也需要打扫之后才能住人，所以今婆这几天都会去铺子里收拾，这不趁时间尚早，就赶紧出了官驿署。


    宁诺则是解开装有不同木屑和稻草的麻袋，这次不为产量，主要是尝试各种材料混合，得出适合不同蘑菇生长的最佳配比。


    租来的伙房里放着几袋外城买来的麦秆和麦壳，将其混合再加入木屑打湿，按比例掺在一起装在米袋里发酵几天。


    米袋有十几个，扎口后分别用了不同墨字做标记。


    京城的米袋跟季水县不同，各种布料的都有，可以说是粗布料更便宜，好布料更贵，好处就是可以直接买现成的米袋当菌菇袋，省了不少时间。


    在京城卖菌菇袋当前有些树大招风，但是在这官驿署里做上几个，藏在卧房每天有人在官驿署看着，还有福袋帮盯，将几袋鹿角灵芝还有在运河行船时提的猴头菇养大还是可以的。


    这两种菌种都是适合在北方生长的，只是养殖控制温度湿度方面还得仔细研究，不然等真的可以售卖菌菇袋了，自己却没有养殖鹿角灵芝和猴头菇的经验，怎么保证售出的菌菇袋能否被人养大，若是养的不好，实在是砸招牌。


    第98章 小笼包


    一切完成后， 已临近晌午。


    宁诺起身拍了拍身上粘的麦壳：“走，先去把床挪了。”


    放菌菇袋的房间不能住人，宁诺便打算让今婆也搬到自己和小罗一屋， 然后原房间养鹿角灵芝和猴头菇， 没有人住， 一方面是保障人的安全，另一方面能不需要顾及人的感受随时调控室内的温度。


    一旁的小罗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和主子睡一张床已经是极不合规矩了，再这么一搬， 三个人睡一间房， 屋里还能剩多大点儿地?


    她下意识阻止：“主子， 这不行， 怎么能…”


    宁诺没给小罗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三人睡一间也住得开， 互相照应还更安全。”


    “不行的主子， 您...”小罗的话被宁诺的眼神打住。


    宁诺凑近道：“嗯?敢不听我的话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以后有了许多屋子，你想和我睡都没机会了，走，搬床去。”


    官驿署的床不过是四条木腿的架子，把一张板子搭上去，做工粗糙不说重量也轻得很。


    小罗一边搬着床，一边小声嘟囔着：“等姑母回来， 又得挨骂了。”


    宁诺抬着一边床，迈出门槛转了个弯：“嘀咕什么呢， 别以为我听不见，千字文里的字你都还没认全呢，过会儿再背五个。”


    “主子， 就不能少一点吗?”


    五个字还多?


    宁诺觉得自己确实在认字上太纵容小罗：“再加五个。”


    忽略小罗的不敢怒不敢言，宁诺看她蔫可怜的模样，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床就放这儿吧，既不挡道也正好靠墙。”


    这边两人搬好床后，又把菌菇袋挪去了空出的屋里，但并不是直接放在地上，而是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木屑，再将木屑打湿才放上去的。


    晌午的时候，宁纵也终于回来，看着伙房墙边不见的麻袋，转了一圈才知道了原因：“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