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主子。”小罗的两只手还是紧紧抓在一起，也不敢抬头看向宁诺。


    “在季水县那会儿，我碰见偷坛子贼的时候，正在二楼关窗，当时风吹得很大，想探出身子向外喊，但头伸出窗户的瞬间一阵麻愣，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就像推久了小石磨，周围都在转圈，从那以后，梦里总会出现些没印象的事情。


    第二次是在隔壁院三楼擦窗户那天，往下看着地面，就是觉得很熟悉又想快速逃离，后来我梦见的故事越来越多：一个小女孩的母亲离世了，当晚父亲被人杀害，之后就忘了所有，还被杀父之仇的姑母养在身边，去过府中当短工，跟过镖局运货物，又被人骗了所有银钱，碰上水患当了难民。


    我怕那个女孩就是自己，所以经常逼着自己去楼上的窗边多待些时间，直到今天下午那个白胡子客进铺子，看到他手里拎的鸟笼，才想起何时见到过...”


    宁诺此时很是郁闷：“所以，你父亲是知道了今婆，也就是你姑母要给大户人家做妾，不同意成功阻拦，这才招致杀身之祸?”


    “不知道，那时我太小了，只记得姑母找上父亲的时候两人就大吵了一架，然后当、当晚，姑母就趁父亲醉酒，从二楼推了下去。


    奴婢当天晚上正热得睡不着，才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血泊中的父亲，头就磕在磨盘上，还有一个鸟笼滚在一旁。”


    【我觉得小罗不像是说谎。】


    看着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罗，宁诺能做的只有再递一个手帕：“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宁诺语气严肃很是生气：“往枕头下藏刀子的人不是你?”


    小罗瞬间呆愣住：“我、我没…”


    宁诺没有再给其继续说话的机会：“这两天你就禁足在这屋里，当然，我也直接告诉你，后天你姑母就会因为出卖菌菇袋配方的事被送去开封府，证据齐全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不过入狱后你若想去看，我会准许。


    禁足期间，你若想出去可以，做什么我也都不会拦着，门会关，但窗户留着，只是你若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


    话落，宁诺躺回了床上兀自睡下。


    【宿主，您这就睡了?】


    嗯。


    【她，那个，小罗还搁那杵着呢。】


    嗯。


    这些话已经是宁诺想说的所有，至于小罗如何选择她不再干预。


    只是让宁诺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把今婆送去开封府，铺子就来了许多讨要说法的人。


    等一众人进了铺子，再拿着发不出蘑菇的菌菇袋聚在铺里，乌泱泱的说话声宣示着每个人心中的不忿：


    “我当时就说不可能有这么多，果不其然，只有前两日买的是好货，后来都是假的!”


    “就是说呢，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谁在米袋子里养蘑菇，之前养出蘑菇的人怕不都是托!”


    话语间的扁对让桌柜里的几人也都听得清楚，总之除了宁程，站在桌柜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地被捎带在话里给骂了通。


    而他们之所以在今天聚在一起，也是有人组织的，毕竟自己手里的菌菇袋可是找人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归根结底还是限量的锅，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自己抢不到，托人打听有没有转卖的，还得加价。


    【他们明明不是从咱们这里买的，怎么能好意思搁这儿三缄其口。】


    江子府派出去卖假菌菇袋的人，都带着苇帽面纱还专挑各路巷尾，三天换十个地方的买卖，出事后自是销声匿迹。


    【那有我们什么事，就因为找不到骗子了，转头让我们负责损失，要不要这么无耻?】


    这事很好理解，因为卖假菌菇袋的人打的都是蘑菇坊的名头。


    第114章 对峙1


    之前雅公主是带走了菌菇袋， 每旬还会派人来铺子取菌菇袋，但也没有明说这就是雅公主的铺子。


    毕竟这么偏这么小的铺子，雅公主那种身份会看得上?


    所以也会有勋贵想试探， 但是他们不会自己出面试探， 最好就是找个出头的鸟。


    有些心虚的人还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神情躲闪但腿脚还是紧紧固定在了铺子里的地板上。


    在最前排格外激动的几人，其中还有个扛着大麻袋来的：“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这家黑店要是不退钱，我还就不走了!”


    【这人有钱按整麻袋地买， 就不能来店里买正品?差那二十文钱?】


    只是有了这人的带头， 不出片刻， 就接二连三地便有人附和：


    “对， 不走了!”


    “赶紧退钱， 昧着良心赚钱， 可能安寝?”


    安寝指谁来不及细究，逐渐躁动的众人更没有给宁诺多少思考的时间，眼看有人要翻桌柜了，她也不再等待：“蛋壳，上!”


    现在的蛋壳可不是刚被抱回半溪村的蛋壳了，它现在是京城里的五黑犬，只有高门大户人家才能搞得到的纯种大体型五黑犬。


    幸得雅公主修缮的桌柜结实，蛋壳跳上去只叫不咬， 只撞不抓。


    雅公主留下的两个护卫一个跑回去报信，一个冲出桌柜前抽出长刀。


    后面的人只听到浑厚的吠声， 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感觉前面的人都在往后退，才勉强看清了站在桌桌柜上的巨大一只五黑犬， 和短工手里的长刀。


    面对满铺寂静，宁诺这才出声：“本店对每位顾客购买菌菇袋的日期、品种、数量都有详细记录，有怀疑质量想退钱的，只需报上姓名和所属编码即可一一核对。”


    宁诺说完，没有人说话。


    宁纵只恨自己势微，不能随身佩戴佩刀，他面对着一片寂静的人，又加了句：“谁先来?”


    这三字让近处几人僵直了许久，站在后面的人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本来就是凑着热闹盼着能赔钱，但心里却无比明白手里的货压根儿就不是亲自在这儿买的，哪里能对的上账目?编码又是什么?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现下被宁纵一顿说，也生出了退缩的意思，毕竟一个带着佩刀的短工一看那架势八成跟皇室有关，出身军营的汉子他们也打不过，另一个没露面的祭酒的弟子更是惹不起，别说人了，那浑体通黑的够也太吓人。


    只不过有人想退缩，也有人执意硬刚，总之他们已经收了钱。是被雇佣来的：


    “谁能证明这账本是对的?黑店做的假账什么时候也能当核对的标准了?”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改了些什么!”


    “每天这么多笔账，记错记漏岂不是常态?”


    宁诺坐在高脚椅上，耐心地听完了这些质疑。


    这期间，柳婆一手扫把一手菜刀，以及今婆满脸焦急又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落入宁诺眼中。


    再收回视线落到前方的众人，语气也有了些凌厉：“各位，发生今天的事也都是大家不想看到的，遇到如此多的菌菇袋长不出蘑菇的情况，本店也是极为震惊，在赔偿之前，还请先报一下姓名、品类和数量，容我们先记下。”


    这个要求放在平时并不过分，但对有些从未来过店中买东西的人，就显得极为不友好。


    眼见要登记姓名了，人群中几个拿了钱搅浑水的人也终于耐不住性子：“凭什么你们说什么，我们就要听?既然知道是自己的责任，就不要浪费时间，赶紧退钱!”


    这人边说着还不忘丢给同伴一个眼神，见对方领会后，又把身边的大麻袋提了提，他们既是收了别人的钱，自当做得尽心尽意，毕竟等手里这些假的货换了钱，还能分得些佣金。


    随着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今婆那边的桌柜也有人翻过，这时，宁纵直接猛地一拍桌柜站起，朝着翻过桌柜的那人警告着：“从哪来的就翻回哪儿去，不然我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


    铺子里的情况被后院屋里宁程看得清清楚楚，此时的他再也坐不住，带着刚想到的甚是合理的理由，两步并一步地走进了铺子里。


    【他怎么过来了?】


    宁诺也不明白宁程为什么突然不按计划走，对上来人的视线，再看着他坐在身旁的凳子上，耳边只留一阵随风而过的轻声：“只坐在这儿看景，并不越距。”


    他话里的越距，指的自然是科举之士不可经商一事，作为祭酒的弟子更得遵守，但看景两字，实在不可信：“也行。”


    宁纵看着宁程走过来后，便放心地去了今婆负责的那侧区域，翻过桌柜的那人在被拎出去和自行翻回去之间，果断选了后者并及时付诸行动。


    面对当前的情况，宁诺有想过快刀斩乱麻，但还是努力劝自己冷静，毕竟拔草要连根，待情绪稳了些这才继续说：


    “大家也都清楚，本店的菌菇袋每天每种都是限量一百份，开业这不足半月的时间，售出的总量也好算，让各位提供姓名和数量，也是为了清算到底是哪天的菌菇袋出了如此大批量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