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间隔着凉亭还有一段距离，有些话也只能听到半截，不过依照十五皇子张牙舞爪的样子，不想听启归尉的话，又得待在昔王府，必定是有把柄被掐着的。


    启归尉随即引着宁诺往屋里走边说：“皇上让他来认错，恰巧皇学里的夫子皆因他顽劣上奏请辞，更是惹了圣怒，便让我随意教导，只要能安生读书便无需讲究法子。”


    听着启归尉毫无避讳地说出缘由，宁诺决定以后再也不在院中问事，万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后还不定传成什么样。


    进屋后，小罗将食盒放下便退了出去，同那侍卫两人一边站一人，互不说话也不相望。


    屋内，宁诺拿出图纸便开始说着王府前院的那几棵竹子：“西边地势较高，不临池子不临桥溪，品种还是南方的粗竹，天不时地不利自是难以存活。”


    启归尉随口问着：“存活的几棵来年的竹笋若不拔除，待过几年之后不也能成竹林?”


    宁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现在很怀疑照顾竹子并出计策的，是不是同那指挥山庄放养野兔的是一群人。


    南方种南方树，北方结北方果，没有匹配的技术千树还一也难得。


    宁诺回答：“粗竹很难扛住冬天下雪时的京城，太冷。”


    最低零下十度甚至更低的天气，哪怕本地的杆竹遇上寒冻之年有些也扛不住。


    “那种什么竹子合适?”


    “黄槽竹，非常扛冻。”


    “满竹村不就是那种竹子吗，没有大笋冒头且口感也差。”


    “这里是京城，一入冬那河面便结了冰，不抗冻的竹子哪能成活?”


    “那你会失望吗?”


    “不会啊。”宁诺有些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但还是直接问，“昔王为什么定要在前院栽竹子呢?”


    “因为你喜欢，一进府就能看到，多好。”启归尉终于等到宁诺问这原因，回答得非常迅速。


    我喜欢竹子?


    宁诺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竹子。


    这么一想，宁诺便意识到启归尉定是误会了些什么：“我是喜欢竹酒竹茶，但不代表喜欢竹子。”


    启归尉有些不解，竹酒竹茶都喜欢的情况下为什么算作不喜欢竹子，便等着宁诺继续说下去。


    “就像喜欢吃红烧肉的并不一定喜欢养猪，我喜欢竹子制品但并非想在家中养，况且满竹村那里都一大片了，也并非想时时刻刻地看着。”


    这比喻很直接，但让满心想种竹子讨欢心的启归尉瞬间委屈极了：“所以，我想做的这一切你都不喜欢。”


    明知他演戏的成分居多，但宁诺还是不忍心看到启归尉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鱼，我很喜欢。”


    “有多喜欢?”


    “啊?”


    “芮希你不必安慰我，是我不好，在没有问清你的喜好的前提下，就自作多情还浪费了你的时间。”


    “不是。”宁诺一时有些懵，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跳进了坑里，继续解释，“那鱼我真的很喜欢，观赏也好，吃也好，都非常不错，取之方便不说，且在眼皮子底下养的吃起来也安心。”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启归尉忽然站起来，“我带你去后院看鱼去，那片大池子里的鱼能活到现在的一般也都适应了下来，没有翻白肚的碍眼，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很是好看。”


    【我就说不要相信这个戏精!】


    宁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启归尉一时一个想法，前院如何布置还没个着落就只惦记玩，属实浪费时间。


    但当她被拽着来到池边后，便抛了一切顾虑。


    诺大的池子占据王府后院的从东到西，池水上方修砌着弯折的桥廊，始于脚下分着数条小道又延至对岸的八角亭，秋千左右各立一个，石凳石桌不尽相同。


    红鲤金鲤熟若无人地游动，鲫鱼更是胆大直接到岸边吐着泡泡。


    启归尉唤来一人，接过其手里的一碗鱼食：“要不要喂着试试看?都是玉米小麦什么的，没有虫子不用怕。”


    “嗯。”宁诺见一旁那小厮眼神放光地笑着，仿佛在极力证明袋里真的没虫，便有些尴尬地也回了一笑。


    第162章 不懂事


    也就在这时， 几人身后突然落下一人，要不是宁诺心里素质比较好，手里的鱼食都要被扔飞出去。


    “主子。”来人半跪在地呈上一封信。


    宁诺见状随即走向远处， 背对着启归尉蹲下， 就开始喂鱼。


    片刻后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离开， 宁诺也听到了两人短暂的四字对话：‘去准备。’‘是。’


    但是在这王府里，福袋只能听，不能看。


    “你去忙吧，我先在这里喂会儿鱼， 稍后便回屋继续研究图纸。”


    启归尉确实有事：“嗯， 图纸不急， 累了就歇会儿， 晌午一起用膳。”


    “知道了， 去忙吧。”


    等启归尉走后， 宁诺悠闲的喂鱼时刻，也不过刻钟便回了房中，继续对着图纸上王府的前院布局图开始研究如何设计。


    如今没了必须中竹子的要求，瞬间轻松不少。


    只是还没清净多会儿，不远处便传来吵闹声。


    “主子您跑慢些，等等老奴。”


    “滚开!”


    “十五皇子恕罪，没有王爷允许，这里不得擅入。”


    “本皇子主殿都能住得， 区区偏殿还不能进了?赶紧滚开，不然本皇子杀了你!”


    【又是那十五皇子?这么快就清洗结束换了衣服?】


    就算感冒也得时辰后才发作， 现在无知不觉地正好不耽误蹦跶。


    【您要出去看看吗?】


    不去，让他闹，关我什么事。


    “让开!”


    突然在近处响起的声音， 因着门没有闭，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是说好了我不关你，作为交换你得帮我注意听着周围的动静嘛。


    【一时看您画图纸入了迷，没注意。】


    宁诺觉得最近的福袋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又有个还在一边扯着嗓子叫嚣的十五皇子，她也没空再细想。


    “十五皇子，这里是昔王府，您若执意硬闯在下只能遵得王爷嘱咐将您再次丢去池中。”


    “你这奴才胆敢顶撞本皇子?有本事真扔个试试啊!”十五皇子虽是气势汹汹地吼着，但面对如今局势对方又明显是个会些拳脚的人，下意识便退后了些许。


    虽然跟着来的太监嬷嬷都被拦在了院外，但他自觉没人敢真对自己动手，看着屋内的宁诺朝自己看过来，顿时又火气上来：“就是你这个狐狸精把昔王迷得团团转?呸，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别以为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论才学礼教你不及糖姐姐半分，识趣的就赶紧离开这里，给糖姐姐腾地方!”


    “是吗?”宁诺悠悠地问，“我若说不呢?”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十五皇子轻嗤了一声，“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一东西!”


    “你说昔王是个东西?”


    “瞎说什么呢，昔王才不是个东西!”十五皇子说着还心虚往身后瞧了瞧有没有来人，等回过神才发觉不对，指着屋里坐在椅子上的人喊道，“你敢忽悠我?”


    “是的。”宁诺现下也没了继续作图的兴致，虽说这里平日自己能随意进出各房间，但保不齐有什么是不能让这个十五皇子看到的，自己能随意走，但不能让这十五皇子跟着，显然侍卫不敢真对他做什么，自己要是出去，恐怕这十五皇子也会跟去。


    但是呆在这里也没心情，不如不进屋里，只在王府中的各条路上走一走。


    “站住，不许走!你胆敢诓骗本皇子，信不信我诛你九族!”


    诛九族是皇上独有的特权，再往下顺便是亲王能下令诛三族上奏诛五族。


    这话若往细处究那便是意图谋反的大逆不道，往小处了说勉强算作不懂事。


    只是院中的人听得清楚，十五皇子的随行奴仆也听得清楚，外加刚赶过来的启归尉。


    “你说什么?”启归尉一声暴喝，紧接着又问，“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十五皇子虽顽劣但也极会看人脸色，并不是真的一点儿脑子也不长，见启归尉脸色阴沉便也知自己说漏了嘴，以免坏事他边哭边岔开了话题：“就是这恶毒的乡野村妇，他大逆不道!”


    “是吗?”


    听得启归尉反问一声，十五皇子连连点头：“是的。”


    此时十五皇子也顾不上什么了，反正得想尽办法将此时尽快糊弄过去，万不能被父皇知道，冷宫那地方他再也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