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同班同学,大多家境不错。
许乘意曾经观察过,最好的大概是周飏那类,不显山不露水的,几代都是土著,早挣够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更别提比钱还值钱的人脉关系网。
还有张维北那种咋咋呼呼的拆二代或者有钱的暴发户小孩,要么忙着理财败家,要么闲着环游世界。
再不济也是陶晚这种,父母双职工退休,没富过,但从小也没尝过缺钱的滋味。
许乘意当初被丢到这样的环境里,几乎快被自卑缠得透不过气。
陶晚看见她来,高兴得不行,踩着细高跟过来挽她的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啦!”
许乘意很意外,打量她一番:“我们只是五个月没见,不是五年吧?”
她怎么就从单身快进到结婚了?
陶晚切了一声,反倒抱怨说:“你还知道我们五个月没见了,回回都是我约你,也不见你出来玩。”
她俩一个住朝阳,一个住海淀,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次。
许乘意挑了挑眉,打着哈哈认下指控。
两人往包厢处走,陶晚解释说下午逛街遇见几个同学,非要闹着聚餐,她想干脆就约在今晚,正好把这件大事给宣布了。
“都哪几个人啊?”许乘意漫不经心地问。
“就胡楠和秦闵枝她们,还有咱班班长。哦,胡楠还带了家属,据说是部队上相亲认识的,两个人可逗了我跟你说——”
“班长也来了?就他一个人么。”没等陶晚说完,许乘意轻咳一声又问。
“对啊,不然还有谁?我倒是叫他把周飏约上,他说问了,人不赏脸啊。”
张维北和周飏是发小,读书的时候就爱跟在周飏身边,所以陶晚没觉得许乘意问得奇怪。
许乘意点点头,放心往包厢里去。
门口不知道哪个服务员弄撒了红酒,鲜红的酒液蔓延开。
许乘意穿着平底鞋,没留意踩上去,脚底打了滑,重心猛地往后仰。
陶晚和一旁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拖住她的腰,没给她摔个狗啃泥的机会。
“宝贝儿,你是想吓死我吗你!”
陶晚见许乘意站稳了,拍拍胸口,有惊无险地感叹,“没事没事,幸好我反应快。”
许乘意也被吓着了,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框站好,旁边大厅经理闻讯赶来,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漏,今晚您这桌七折优惠,您看看可以吗?”
陶晚还在和经理掰扯,许乘意却察觉不对劲。
刚才那一下,她人没事,脖子好像闪了。
许乘意拉了拉陶晚的衣服,五官疼得拧在一起,“晚晚,别说了,我脖子闪了。”
“……啊?”
陶晚跑回包厢拿包,许乘意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等她。
她心里微叹口气,早知道一咬牙,把两千的那款金枕头买回来,也不至于落得这下场。
正想着,恍惚间听见张维北吼了一嗓子,颇有昔日班长风范,一下把许乘意拉回了高中课间跑操前,张维北站门口叫“跑操了快快快”的时候。
“赶紧的,送急诊!”
许乘意松口气,幸好周围都是同学,还能帮自己一把,她现在稍微一动都疼得直抽抽。
想到这,又听张维北抬高音量嚷嚷道。
“直接去协和,周飏在急诊呢,帮老同学看病,丫义不容辞啊!”
哪儿?
许乘意一个激灵,脖子下意识发力。
她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
完了,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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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块红烧肉
急诊今晚又忙又乱,机械女声和喧闹人声沸反盈天,菜市场一样。
带教老师刚被别的急会诊叫走,临走交代周飏和两个规培医生盯着这边,有问题再联系他。
都知道这种情况得扛住,但实在是太忙了,其中有个叫尚勤的,是周飏同期,没忍住给带教打了个电话,结果被巡回那边骂回来。
“找专科那边儿啊,主任这儿两个心梗的,忙着呢甭催了!”
没办法,三人打起精神轮番上场,脸色比患者还难看,尤其周飏最惨,他最近感冒了,稍微跑动会儿就出一身薄汗。
但这么多患者等着,他上哪儿请假去,硬着头皮也得上。
另一边,张维北打周飏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三人堵路上,龟速朝着协和开。
平安夜没什么晚高峰的概念,到处都是人和车,到后半夜才静得下来。
张维北把第三通电话摁了,扭头对后座的许乘意解释:“周飏这会儿指定忙着呢,待会儿咱们到了再联系他。”
许乘意原本就不想找周飏帮忙,多奇怪啊,且不说两人现在关系僵着,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一有事就腆着脸找人帮忙的感觉。
“不用了,我正常挂号就行,而且我上次去急诊,只排了一个小时,挺快的。”
陶晚咦了一声,“你去急诊干嘛?”
许乘意忘了还瞒着她的,说漏了也不好找补,坦诚交代:“不是我,陪我一个师兄去的。”
“也是协和?那你见着周飏了?”
许乘意不敢告诉陶晚,除了自身原因,还有一个理由,就是陶晚跟人精似的,她那点演技哪儿瞒得过她。
“是啊,见到了。”
陶晚一拍大腿,语气激动了几分,“怎么样啊?哥们儿学医后长残了吗?!我可太好奇他现在啥样了,那可是我学生时代的白月光啊!”
张维北知道周飏受欢迎,从小找他帮忙递情书的女孩不计其数,但还是被陶晚这一通马屁吹得直乐。
“说老实话,我不比周飏差吧,怎么你们都喜欢他不喜欢我啊?”
陶晚啧啧两声,反应过来不对,“你们?还有谁?”
张维北自觉说错了话,赶忙指着路况骂骂咧咧,含糊过去。说话间,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许乘意,心里滋味挺复杂。
当年,他们那帮人得知周飏被甩了,全都大跌眼镜。那可是周飏诶?从女生的角度就不提了,光从男生的角度来看,周飏这人也称得上完美。靠谱耿直,脑子灵活,对朋友更是没得说。
起初大家都只当个小插曲,有的甚至起哄要给他介绍新女朋友,总之没人当一回事。分手就分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他那条件,有什么可愁的。
再后来,他们进了大学,兴冲冲投入新生活。恋爱、学习、创业、找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身边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回头看,周飏还是一个人。
二十多年的朋友,张维北没什么想法,要是周飏真的非她不可,那他一定要帮他一把。
张维北揉了揉鼻子,状似不经意问:“陶晚,说说你当年为什么突然不追周飏了呗?我记得你那段时间挺上头的。”
陶晚抬了抬眉,这事关乎面子尊严问题,她和谁都没提过。但过了这么多年,倒是早都无所谓了,说出来当个笑话也挺好玩的。
她俯身趴在前座的椅背上,半眯着眼回忆:“我这么漂亮一女孩儿给他告白,他居然只关心一个问题,我能不生气吗!”
张维北问:“什么问题?”
“他问我,为什么不顾班规,私自找人换座位,还问我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好,破坏班级纪律性和团结性。我靠,我当时还举着情书呢,他就跟刘老板附体了一样把我训了一顿,我气炸了好不好!”
刘老板是他们高中的班主任,以话多且古板闻名于每一届学生之间。
许乘意是头回听陶晚说这些,她知道陶晚当初被拒绝后,发誓再也不追周飏了,但不知竟然是这个原因。
一时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哭。
他们当时的座位是由大考成绩排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坐同桌,每周一再集体往右后挪动一次,等到下次大考再全部重排。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每次调好座位后都有同学申请换座,只要理由得当,刘老板一般都会批准。
高二下的期中测试,她和周飏,一个倒数第三,一个正数第三,非常凑巧分到了一桌。
周飏那时候和许乘意还不是很熟,尽管他已经私下给她讲过几次题了,但两人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
许乘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开小灶,但优生免费补课的机会,她自然也不会推脱。
那天体育课,许乘意生理期来了,找老师请了假,病怏怏地趴在教室休息。
上课时间,走廊外不时传来别班的读书声,许乘意脑袋歪向窗外,想着不能浪费时间,再疼也要背背单词。
嘴里正反复念叨着,aberratioion,异常的,脱离常规的。
她不知道这个单词怎么就那么难背,上周明明背下来了,这周又像是头回认识似的。
突然——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脸上,毫无防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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