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之侧首轻吻林绣脸颊,商量道:“嫣儿,给我点儿时间,先在这院子住下,咱们的事......过段时日再提,可好?”
林绣身子一僵,眨着泪眼直起身来:“是公主......不同意吗?”
沈淮之母亲为大燕朝华阳长公主,父亲贵为国公爷,无论父族还是母族,沈淮之出身皆贵不可言。
更何况,来的路上,林绣早已听人说了数遍,沈淮之是大燕朝最年轻出色的郎君,深得圣上喜爱,前途不可限量。
这几日在院子里,不知是有意无意,总是能听到丫鬟聚在一起聊天,说她们世子爷,便是迎娶公主,也是使得的。
只是如今大燕无年龄相适的公主,不然怕是早就给世子爷定下了婚约。
林绣心中难过,她这样的出身,恐怕配公主府的奴才,都会被人嫌弃。
谁会娶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也就只有玉郎,是个傻的。
这话,简直是多此一问。
林绣注视着沈淮之,她的玉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玉......我们还能回温陵去吗?”
她又问了个傻问题,问出口便后悔。
沈淮之略笑了笑,摸她的头发:“别犯傻,我从前失忆,不得不流落在外,如今记忆恢复大半,知道还有长辈需孝顺,怎能抛下他们一走了之?”
为着失踪这一年,爹娘祖母,操碎了心,今日一见,曾风华绝代的母亲都添了白发,祖母更不必提,每日都得喝药才能睡下。
沈淮之自幼恪守规矩礼教,做不来这等不孝之事。
林绣垂眸,半晌还是扑进了沈淮之怀中:“那再等等,我不急的。”
只要玉郎还要她,便能等。
林绣犹觉得不安心,想了想还是在沈淮之颈间蹭了蹭,带着点儿往日撒娇的意味:“咱们拜过天地,是正经夫妻,你在妈祖娘娘面前起过誓言,此生只会有我一个,可千万别忘了呀!”
沈淮之失笑,淡淡“嗯”了一声,失忆的自己,幼稚难言,陪着林绣做了不少荒唐事。
若传到京中,真是笑掉大牙,堂堂世子爷,竟然会如一个痴儿,跪在沙滩上,迎着海浪朝无垠海面叩首,祈求神灵为他们的爱情见证。
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只有他以玉郎的名义写下的一纸婚书。
林绣这样单纯,让沈淮之心中怅然。
没了他庇护,可如何在这世间立足。
沈淮之迷恋林绣这个人,无论是失忆还是现在。
若依着母亲的意思,自然不许林绣进京,给些钱财打发了便是,但沈淮之不舍,毕竟是自己的女人,无论如何,不能负了。
再等等,总能想到两全其美之法。
沈淮之坐了片刻,哄得林绣开心才去给长公主请安。
他刚走,林绣便想起,忘了问问春茗何时能回来。
一进府,春茗就被公主身边的嬷嬷叫去学规矩,至今也没个消息。
林绣六岁那年被狠心的舅母卖进青楼,在青楼跟着妈妈及众位姐姐,学了八年的“手段”,春茗是近身伺候她的丫鬟,相貌平平,右半张脸都是青色胎记。
她和春茗虽相貌天差地别,可命运一样凄惨,自小便相依为命,私底下以姐妹相称。
十四岁“开花”那日,林绣鼓足勇气,拿出从野郎中那买来的药,说是吃了就会生疹子,还会持续高热,就像麻风病人一般。
这药生猛,能不能熬过去全靠意志力,保不齐还会落疤。
林绣想着,就算成了麻子,也比接客强,她不想和青楼那几位姐姐一样,没日没夜地伺候男人,最后不还是染了病,年纪轻轻就去了。
一狠心,将药吃了。
果然,妈妈嫌她晦气,一张草席子裹了打算扔进乱葬岗。
晕过去前,林绣用身上所有的银子,替春茗赎了身。
春茗因为相貌,在青楼没有任何价值,拿了卖身契离开。
但春茗没走,她不嫌弃林绣,也不怕被传染,背着林绣,一路从乱葬岗进城,求医问药,受尽冷眼。
林绣中途醒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她自己没事,春茗便又背着林绣,寻到一处偏远渔村落脚。
在这里,她们遇到一位瞎眼婆婆,其孙女刚死,婆婆接受不了,将林绣认错。
就这样,翠红苑的嫣儿姑娘,改名为林绣,隐姓埋名在十里村。
若不是春茗,林绣觉得自己早就死了。
进京的时候,春茗怕她一人没个照应,执意以丫鬟的身份跟来,这份情谊,林绣怎么能忘。
她琢磨着还是要问问春茗的处境,林绣起身追出去,拐过影壁出了院子大门,正看到沈淮之的一片衣角。
林绣正欲叫住他,就被身后的丫鬟拦住。
问月恭恭敬敬道:“林姑娘留步,公主身边的王嬷嬷亲自来请,想是公主寻世子爷有要事,您还是在院子里等等,莫要打扰。”
林绣脚步一顿,垂眸转身。
问月是沈淮之身边的一等丫鬟,她的职责就是看好林绣,免得她到处乱跑惹公主和老夫人不悦。
这样莽撞地在后院喊人,又没规矩跑去拦住世子,公主知道了定会责罚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问月看向林绣背影,轻轻摇头。
林姑娘还在做着嫁给世子爷的美梦,殊不知这里是京城长公主府,可不是温陵偏僻的渔村。
听闻府里不日就将举办赏梅宴。
到时,满京城的高门贵女,怕是都要来参加。
哪里还会有林姑娘的位置呢?
第3章 妾都做不成
沈淮之顶着风雪,甫一进屋子,就带起满室寒气。
国公爷之母,老夫人蒋梅英面上浮起慈和的笑,朝沈淮之招了招手:“子晏来了,这几日在宫里可累了?”
沈淮之进宫处理一年前遗留下来的盐税贪污一案,当年他拼死,以身诱敌,让随从送了证据回京,这一年圣上收拾了几位贪官污吏,但还是留了些尾巴。
政事他从不多说,只温声一笑,给祖母及一旁冷着脸的母亲行礼问安。
“劳祖母牵挂,孙儿一切都好。”
蒋梅英就国公爷一个儿子,娶了公主,又不能纳妾,沈家到这一辈,就沈淮之一个独苗,她心疼得紧。
“快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淮之饮了茶,抬眼看向母亲,华阳长公主本想责怪几句,看到儿子倦怠的眉眼,还是压下了火气。
“可见到你外祖母了?”当今太后是华阳和皇帝的生母,最是疼爱沈淮之。
失踪这一年,太后她老人家也是愁白了头。
沈淮之心下一暖,“今日离宫时,外祖母身体已然康健了许多,都是孩儿不孝,让长辈们操心了。”
他撩起衣摆跪下去,华阳见之更是不忍再责怪,叹了口气:“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过错。”
华阳揉揉眉心,皇兄身体日益不如一日,太子和剩余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不断,人人都想拉拢国公府和她这个长公主。
沈淮之南下查盐税贪污一案,遭了几方势力追杀,至今都没能查清幕后主使。
华阳想到这些糟心事,就是一阵烦躁,但生于皇家,自然躲不开争权夺利。
又忆起儿子带来的那个女人,心头更烦。
华阳凝目望向沈淮之,“明竹轩那位,可想好了如何处置?”
沈淮之心下一凛,抿唇不语,他与华阳生了双一模一样的凤眼,母子二人对视,皆看清彼此眼底深意。
华阳蓦地嗤笑:“你回府那日告诉本宫,那女子是靠捕鱼为生的渔女,但本宫怎么听闻,她是个娼妓呢!”
“下贱胚子,勾引我儿无媒苟合,也敢以正妻自居!”
华阳语气说到最后,已然是加重,她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柳眉一竖:“本宫不管她是卖鱼还是卖身,总之不许她进门!”
“做妾也不堪配,什么东西凭白污了本宫的眼!”
沈淮之听母亲自称本宫,知她动怒,只好起身重新跪下,面色为难。
“母亲,林绣她是儿子的救命恩人,不提儿子在海上遇险那次,单凭这次回京前遭到刺杀,林绣为儿子挡了一剑,儿子也不能负她。”
华阳冷哼:“救了本宫的儿子,自然是她的造化,本宫难不成会亏待她?金银也好,田舍也罢,要什么尽管开口,但旁的,休想做梦!”
沈淮之知道母亲强势霸道惯了,又是公主,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主意,一时犯难,不自觉看向祖母。
蒋梅英暗暗摇了摇头,她这位儿媳妇,身份贵重,在大燕朝,连皇帝的面子都能仗着宠爱驳一驳。
想要她放低身段,迎个娼妓入府,即便是做个通房暖床的玩意儿,又谈何容易。
再者,蒋梅英也不同意,沈家唯一的希望,怎可毁在娼妓手中。
“子晏,你母亲的话不无道理,那位林姑娘虽有救命之恩,却也不可学那戏班子里演的,就要你以身相许,报恩有许多方式,不必搭上自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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