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公主和老夫人看不上,就是寻常农家商户,也不肯娶。
旁人不知,这些亲近伺候的可都知晓,林氏出身青楼,耳濡目染,便养成了这副模样。
梁如意想着刚刚所见,勾得世子魂不守舍,简直不堪入目!
“手往上一点儿!”梁如意一戒尺拍下去,正抽在林绣手背。
林绣手一抖,筷子和碗便跌落在地,她手背生痛,眼里也含了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梁妈妈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
林绣抬眼看去,梁如意冷哼一声:“姑娘接下来学的,才是咱们公主府,真正的规矩!”
梁如意森然的表情,大白天的让林绣出了一身冷汗。
林绣下意识想咬唇,又被梁如意抽了下手:“动不动就做这小家子气的动作,姑娘请抬起头来看人!”
梁如意唇角向下撇着,冷硬严厉,和林绣对视:“姑娘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身狐媚气,今日便先学这最基础的。”
林绣想解释自己并没刻意如此,梁如意却毫不留情用戒尺去拍打她的手背和胳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若姑娘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奴婢就去回禀公主,姑娘也好早早离府归家去,咱们世子费了多大的劲才劝了公主松口,姑娘自个儿不珍惜,奴婢能有什么办法!”
林绣强忍委屈,想起沈淮之手上的伤,想他的话,也许是沈淮之在,梁妈妈不敢得罪才收敛脾气,如今沈淮之已走,自然更严厉。
是了,沈淮之嘱咐过,若严厉些,也忍忍。
林绣忍着疼,恭恭敬敬道:“梁妈妈莫生气,我听您的话。”
梁如意这才略满意,向林绣演示坐姿。
林绣端正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断默念着梁妈妈的话。
正坐当身体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自然握于膝上,女子该端庄娴熟,看人要堂堂正正,目不斜视。
还有侧坐,跪坐,横坐,抱膝坐......
女子要柔美,婉约,优雅,谦卑虔诚又不失活泼......
林绣想哭,想起小时候在青楼,花萼姐姐说,去他娘的三从四德,这什么世道,凭什么只逮着女子一人欺负。
为什么沈淮之能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胡乱想着,一会儿把思绪扯回来背这些规矩,一会儿又飘远了,回到温陵去,大海里,自由自在多好。
乱七八糟的让她头疼,林绣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各种姿势,腰酸背痛了也不敢提。
但凡张嘴,就是戒尺打下来。
林绣的手背又红又肿,胳膊上肯定也青了。
坐完没个停歇,梁如意面无表情道:“咱们女子,站姿也尤为重要......”
林绣早饭没吃几口,又来了月事,小脸煞白,腿都在打颤,但不得不顶着一碗水站在堂屋正中央,身子直得像一棵树。
梁如意戒尺抽下去毫不手软,水洒了一滴,林绣非要挨上几板子。
林绣小腹传来阵痛,只觉得手脚都冰凉,后背的汗带走了全部的温度。
她再坚持不下去,摇摇欲坠的,突然身子一软往下倒去。
梁如意正好抽过来,目标本是她手臂,却直接抽在了林绣脸颊。
“啪”一下,连绿薇身子都是一抖。
她赶紧垂眸,过去接住林绣,绿薇心中都不忍了:“梁妈妈,要不今日先到这,姑娘还来着月事。”
梁如意淡淡一扫:“让姑娘歇息片刻,午后继续站着。”
绿薇手下的肌肤在颤抖,林绣捂着脸,想哭又不敢哭,手背和露出来的腕子,肿得把镯子都快撑满了。
“梁妈妈,不请个府医吗?女子月事腹痛,而且这样打下去,姑娘她......”
“只是寻常伤痛而已,再者,哪个女子不来月事?姑娘若连这都抗不过去,将来如何为世子绵延子嗣?”
林绣捂着脸,浑身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她恨不能立即就有骨气有尊严的回到温陵去,可心里又拉扯着放不下沈淮之。
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不能放弃。
她的玉郎都为了她和母亲争吵,连手都割伤了,自己怎么能连这点儿伤痛都熬不住。
这算什么,比之从前在青楼挨的教训,体面多了。
林绣咬牙站起来,颤颤巍巍重新站好。
梁如意就坐在一旁半眯着眼,林绣但凡动作不标准或是想偷懒,她立即就用那双炯目瞪过来。
戒尺也会毫不犹豫拍打在林绣身上。
打过一次脸,第二次好像就彻底放开了顾忌。
很快林绣的脸也肿了一圈。
东厢房丫鬟们住的屋子里,问月让人死死压着春茗。
“好妹妹,我知道你心疼姑娘,但府里谁学规矩不是这样过来的,你刚进府的时候,难不成没挨过打?”
春茗被人捂住嘴,发出困兽般的哀鸣。
她比姑娘笨多了,一个动作做十几遍都做不好,可姑娘一次就会。
那老虔婆分明是刁难!
春茗流着泪,想问问姑娘。
什么时候能回家去,天大地大,都好过这四方院子。
第13章 被抓个正着
林绣是被人摇醒的。
睁眼是春茗那张熟悉的脸,林绣登时就哭了出来,哑着嗓子叫她名字。
“春茗,我好疼......”
林绣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完规矩,又是什么时候食不知味吃完了午膳,最后躺在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
春茗眼眶一酸,扶着林绣起来:“姑娘咱不学这狗屁规矩行不行?”
门口绿薇装作没看到,闭着眼打瞌睡。
林绣浑身酸痛,摇头说不行,不能半途而废。
“可那个梁妈妈也太心狠了!”
林绣赶紧捂住她嘴:“你傻呀,让人听到,非要打你一顿不可,春茗,你放心,我能坚持下去,从前在翠红苑,什么手段我们没经历过,这算什么。”
春茗没办法,只好压低声音在林绣耳边道:“姑娘,你若坚持不下去就装晕,问月姐姐说,高门大户里的小姐,都是这样逃课的。”
林绣笑了笑,干裂的唇一阵疼,“公主一番好意,上午梁妈妈教课时还说了,年节宴会多,公主想带我去露露脸呢,我得抓紧学才是,咱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别让公主失望,也别让玉郎跟着操心。”
等玉郎回来,她肯定学成了规矩,一定是个惊喜。
春茗心中发苦,但也知道姑娘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不会轻易放弃。
“那我陪着姑娘,这些规矩比我学的还复杂呢,我都不会。”
林绣笑笑,正要说春茗何必再受次苦头,就听到绿薇一声轻咳,知道是梁妈妈来了,她赶紧推着春茗往净室去。
“快进去,别惹了梁妈妈不高兴,你受罚了还怎么偷着给我送药?”
春茗虽然不是个聪慧人,但也不傻,拿了药藏到内室去,屏息听外面动静。
林绣强撑着起床穿衣,梁如意冰冷的嗓音让人浑身发抖:“姑娘不可因为一点儿小痛小病就懈怠,不过念在你态度认真的份上,下午可不必练习站姿。”
“随奴婢来吧。”
林绣心中一喜,跟了出去,但很快就知道,还不如站姿呢,这行礼问安,一会儿跪拜一会儿弯腰,比站着累多了。
她咬牙坚持,没敢拒绝。
梁如意换了个藤鞭,更方便惩罚,隔着厚厚的衣裙,打在身上闷疼。
春茗就站在屏风后偷偷看,眼泪模糊了视线,疼得她心也跟着一抽一抽。
真想出去给这老虔婆一脚,但姑娘说了,千万不能冲动,京城她们谁都得罪不起,就连奴才,也能一句话就把她们给玩死。
林绣练习了多久,春茗就在这站了多久,一直到天色黑下来,一直到用完膳,又到梁妈妈让姑娘背了一晚上的《闺训》。
春茗下唇都快咬烂了,好不容易等梁妈妈回去休息,她才肿着眼睛过来,颤抖着手去碰林绣的胳膊。
林绣已是极限,亏了她从前什么活都干才不至于倒下,没精神安慰春茗,眼睛闭了闭,昏睡过去。
春茗替她脱了衣服盖好被子,用湿热的巾帕擦了脸,又细细涂抹药膏在林绣手上和身上。
做完这一切,春茗才出去。
春茗偷偷敲开了问月的门。
问月今日不当值,都准备歇下了,开门见是春茗,一愣才问怎么了。
春茗下午藏在姑娘内室,偷偷写了封信,她是跟着姑娘学的写字,就是怎么写也写不好,没好意思给问月看,迭好了才递过来:“问月姐姐,您能帮我把这信给鸿雁吗?”
也没说别的,就是问问世子何时回来,姑娘来了月事,规矩能不能晚点儿再学。
或者少学点也行。
问月低头看那封信,不知怎的,喉头就是一哽,她赶紧眨了眨眼:“你这丫头,哪有奴才给主子写信的道理,我可不敢帮你,被公主知道了,发卖了你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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