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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

    贺奶奶说着走到柜子前面,拿了两件自己的薄袄和短衫。


    “这个也给阿珠戴。”等明月珠穿好了衣服,趿着贺乌过大的鞋子走过来时,贺奶奶又往他手腕上套了一支玉镯子。


    “好漂亮。”明月珠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像月亮!奶奶不戴吗?”


    “年轻时戴着呢。”贺奶奶轻轻咳嗽着,“现在老了瘦了,手腕上挂不住。”


    “奶奶,喝药。”贺乌收拾干净洗澡的残局,回过身又张罗炉子上熬好了的汤药。


    明月珠脑袋包在毯子里,又跑到贺奶奶身边探头探脑。


    “头发还没擦干。”贺乌跟在他后面,隔着毯子给明月珠搓干头发。


    他的头发实在是太长了——吃饭前奶奶刚为他把头发梳顺过,现在又湿漉漉打起了结。也许应该找个时间剪短一下,不知道明月珠愿不愿意。


    “闻起来就苦。”明月珠指着贺奶奶端着的汤药,皱了皱鼻子,又急忙把贺乌给他的果仁酥糖往贺奶奶手里塞。


    “不苦。”贺奶奶伸手拍了拍兔子脑袋,“药材都是对人好的,喝进嘴里苦也是甜。”


    贺乌听着两个人说话,一边打开了衣柜准备为明月珠找一床干净的被子出来。


    他们家的院落是紧凑的一堂两厢。东厢之前是贺乌父母的夫妻房,人去房空之后也闲置了,只在前几年家里还养着蚕的时候充当过蚕室,现在床柜也都还在,就让明月珠睡在那里好了。


    贺乌抱着被子向东边走过去的动作,自然被贺奶奶注意到。


    “你们要做夫妻,干什么分开睡。”贺奶奶放下药碗说,“让阿珠也和你一起睡到西厢。”


    “都说了不是……”贺乌哭笑不得,“奶奶,你先别惦记孙媳妇了。”


    可是这时贺奶奶的耳聋似乎又厉害了起来,使她对孙子的解释置若罔闻,自顾自端着药渣往花盆里填。


    总之贺乌还是把明月珠安顿在了自己对面的房间,初春夜里还冷,贺乌给他被窝里塞了一只汤婆子。


    “有什么事就叫我。”贺乌把明月珠脱下来的短衫叠好放在床头,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一定要脱光了睡?”


    明月珠整只兔子都埋在厚厚的被子里,兔子打洞似的往床铺里面钻,银白的长发丝丝缕缕沾了一枕头。


    “就要这样睡。”他把脑袋在被子里蹭了蹭,说。


    贺乌也不知道哪来的坏心思,伸出胳膊哗地把被子一揭,明月珠的头发之间登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小电花,吓得他呀地惊叫。


    “嘘!”贺乌想起来奶奶好像已经睡下了,急忙比划手势让明月珠噤声。


    窗外这时却传来了贺奶奶的拐杖响远的声音。


    “别闹太晚。”贺奶奶走远了还在悠悠提醒,“阿珠还小呢。”


    真解释不清了。贺乌头疼地想。


    【??作者有话说】


    贺乌&明月珠,名字同样有剧情暗示,大家可以猜猜~


    第3章 立春其三 荠菜羹


    贺乌像往常一样,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睁开眼睛。


    他昨天捡了一只兔子回家。


    这个念头忽地闯进脑海,他自己也说不准这是什么心情——他莫名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虽然这兔子似乎是自己非要跳到他背上来的。


    还是一只……只能养一年的兔子。


    贺乌慢条斯理地起床,盖熄自己屋里的炉火,拿起扫帚洒扫庭院。堂屋和东厢都还安静着。


    三花猫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跳下来,走到枣树底下的空猫碗旁边坐定,睁着一黄一蓝的异色眼睛看着贺乌。


    “知道了知道了。”贺乌嘟囔着从厨房拿出鱼干来,给它的碗里放了一条。


    三花猫刚满意地甩了甩尾巴,突然刷一下炸了毛,朝着贺乌身后喵地叫了一声。


    贺乌回头,是明月珠揉着眼睛站在门边,白发满披在肩上。


    还是只披着被子,一件衣服也没穿,光脚踩在地上。


    “没事的小元。”贺乌伸手想拍拍猫头安慰,被它甩头躲开,“明月珠也是我们家里人,没事的。”


    “小猫。”明月珠打了个呵欠,蹲下来想摸摸小元——昨晚上刚洗过的头发又掉在了地上。


    “你去给我把衣服穿上。”贺乌又一次揪住他的后脖颈,“化成人形了就有点人样好吗?也不嫌冷。”


    “我忘记了。”明月珠乖乖地被拎回床上。


    这兔子顶着又纯又嫩的一张脸,却总是忘了自己得人一样穿戴齐整。


    炉子上坐着的粥锅开始冒出白花花的热气来,猫儿竖起胡子来伸懒腰,屋檐下拂过几声鸟雀的呢喃。乡间的清晨就在这些声响之中苏醒过来。


    贺奶奶也像往常一样,揣起袖子坐在了堂屋门前。


    不一样的是,她现在从怀里摸出梳子,伸手让明月珠坐到他膝边,再为他把头发梳起来。


    明月珠好像天生不怕冷,光腿拢着一件薄袄,很听话地把脑袋凑到贺奶奶手底下。


    贺奶奶本来想为他束一整个发髻,然而明月珠的头发实在是太长,梳起来之后重心不稳地向后沉。


    “奶奶,我的头晃晃悠悠的。”明月珠伸手扶住自己的脑壳。


    “哎,阿珠乖乖。”贺奶奶笑着帮他解开头发,“让奶奶寻思寻思。”


    贺奶奶把明月珠的长发分成两股,一部分编好盘起来,其余的打成辫子,沉甸甸垂在腰际,看起来多少利落一些。


    “去水缸那里照照看。明天再给你梳一个不一样的。”贺奶奶拍拍明月珠的后脑勺,说。


    贺乌一边把粥锅端到饭桌上,一边看着兴冲冲的明月珠。


    昨天还想着是不是得把他的长发剪一剪,现在看来奶奶很喜欢帮他打理头发,他自己也喜欢。


    正巧自己每天出门劳作,总是担心奶奶在家里无聊。现在有了明月珠,奶奶好像也找着了些事来做,精神头都比从前大不相同。


    “奶奶,阿珠,我出门了。”


    贺乌再次卷起门帘,给奶奶放好茶壶和点心:“阿珠陪奶奶在家,不要自己随便动灶火剪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


    “长生哥还要上山去吗?”明月珠从点心盘里拿起一只花生,好奇地用门牙嗑了一下。


    “应该……”贺乌把锄头扛到肩上,想了想回答。


    今天他要去借了白先生的马到镇上,给明月珠买做衣服的布料。本来家里日常用度都还足够,但明月珠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门都出不去,还是要跑一趟。


    下午顺道回来之后,也许再去后山上摘一些荠菜,晚上可以切了豆腐,烧一锅荠菜豆腐羹的时令菜。


    “明月珠也要去。”兔妖沉默了一会,突然说。


    “你不去。”贺乌断然回绝,“你连双合脚的鞋都没有。听话。”


    明月珠把白生生的手搭在奶奶膝盖上,撒娇似的摇了摇。


    “阿珠想去做什么?”贺奶奶摸了摸他梳好的头发,问。


    “长生哥还会带别的兔子下山吗?”明月珠仰头问奶奶。


    他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很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怎么会——”贺乌哑然失笑,“哪里有那么多兔子让我捡?”


    这种自己往他家门里跑的兔子,这辈子捡一只就够了。


    “那好。”明月珠嘻嘻笑了笑,又靠到贺奶奶腿边,“奶奶——我也要学你绣东西。”


    “那当然好哇。”贺奶奶从自己的针线筐里捡出一块新的绣布,“阿珠先来看这个……”


    他们一个老眼昏花、一个人事不知,要摆弄针线贺乌还是担心,然而看他们两个其乐融融,也只好笑了笑出门了。


    “小贺,出门了?”白留仙仍然在院子里晒书,“今天怎么晚了一些。”


    “在家里耽搁了会儿。”贺乌回答,“白先生,今天可以借你的山子马用吗?要跑镇上一趟。”


    “当然可以。”白留仙说,“你稍等片刻,我把马牵来给你——是贺老太太的药?我这里还有几味草药,缺什么先用着。”


    “不是。”贺乌一时间竟然觉得难以启齿,“是……家里有人来,得给他裁布做衣服。”


    “哦?”白留仙若有所思,“莫非是喜事将近了?”


    “不是不是。”怎么白先生也往这一层上想?他又不是上了年纪急着求老婆的光棍汉。


    贺乌不知道要不要对白先生说出明月珠的事。


    白留仙现在还在修补他的著作《大荒志异》,如果他能亲眼见到书里记载的灵种,想来比道听途说有用得多。而白先生平时对他处处照拂,为人亲切和蔼,应当也不会做出把明月珠捉走献给官府的事。


    可是贺乌本能一样地觉得,越少的人知道明月珠的真实身份,对他越好。他本来就是山野灵气,何必卷进浊世里。


    “是不小心从后山摔落了下去,投宿到我家的年轻男子。”贺乌于是这么说,“身上衣服都刮破了,所以要替他买布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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