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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

    “似乎要下雨了。”贺乌抬头看了看天色,“阿珠,我们先往回走吧。”


    一回头却不见了明月珠的身影。


    再仔细寻找,明月珠抱着篮子跑跑跳跳地转出了果园,沿着窄窄的石子路追逐着不知道谁家散养的大鹅。


    “别把篮子里的东西跑掉了。”贺乌放高了声音说。


    收拾好的枯叶还能做灶台点火的引子。不过明月珠的篮子太浅,他又四处跑个不停,恐怕回家的时候,篮子里的火引不会剩下多少。


    见明月珠叫不回来,贺乌又自己低头装车了。


    “长生哥啊啊啊啊!”还没消停多久,明月珠又喊又叫地跑了回来。


    那只大鹅在围栏里闷了一个冬天,被放出来也一下子没了拘束,又比明月珠多了一对翅膀,很快就换成了明月珠在前头跑,大鹅鼓着眼睛扇着翅膀追。


    “快跑!别停下。”贺乌哭笑不得,直起身来也对他喊。


    “为什么呀?”明月珠的脚步也听话地没停。


    “这大鹅的嘴咬人可厉害,一下咬得你兔子毛都乱飞,可疼了。”贺乌把推车装好。


    明月珠听了他的话跑得更快,而大鹅也嘎嘎叫着穷追不舍,绕着果园直跑了一个来回。


    “我都被追了你还要吓我!”明月珠边跑边挂起了哭脸,“长生哥你把它赶走嘛!”


    “兔子难道不应该比鹅跑得快?”贺乌忍着笑,又是对他喊了一句。


    “你真讨厌人!”明月珠想回头吓唬大鹅,又被大鹅脑袋上拳头大的肉瘤吓得撒腿狂奔,“我回去要和奶奶说!”


    贺乌也不再闹他,抓了把鹅草想去把大鹅引走。天上恰好下起了雨来,春天的雨丝缠绵却带着冷气,大鹅甩了甩脖子扬长而去。


    “阿珠快过来。”贺乌把蓑衣斗篷披到肩膀上,“你戴着斗笠。”


    离这里最近的是白留仙的书院,先去找白先生避避雨吧。


    ……顺便也把明月珠介绍给他。


    “我不要!”明月珠气呼呼地站在雨幕里,还在闹脾气。


    “淋了雨要生病感冒了。”贺乌走过去给他挡了挡雨,“生病也要吃药,可苦了。”


    “我走不动。”明月珠把脖子一梗,“谁让你笑我!”


    “那你来躲到我斗篷下面,我背着你。”贺乌无奈地哄他,“快过来。”


    明月珠这才听话躲进了贺乌的蓑衣底下,贴在他的背上抱住腰。


    “不用你背了。”明月珠委委屈屈地说,“我现在有鞋子走路。”


    “等雨停了我们回家做萝卜丝糕吃。”贺乌觉得自己活像翅膀底下夹着小鸡的老母鸡,忍笑哄着他。


    “萝卜丝糕?”明月珠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踩着贺乌的脚印走。


    “奶奶做的萝卜丝糕最好吃了。”贺乌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刚好你是兔子,兔子就要吃萝卜。”


    “还没到吗?”明月珠听见有吃的,似乎高兴了一些,“我的衣服要湿了。”


    “这就到了。”贺乌已经看见了白先生书院外面高大的“茶”字旗帜了。


    “我们来这里避一避雨。”贺乌又对明月珠说,“待会见到白先生,要记得打招呼。”


    白留仙在贺家村教书之外,还会为来往旅客提供茶水,并且分文不取,只是要求茶客留下自己旅途之中所听闻的奇闻轶事,以此来撰写修补他的《大荒志异》。


    此刻他也正端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的白纸慢慢思考着。


    “今天写下这一个……狐狸报恩的故事吧。”


    白留仙把手里的毛笔蘸满浓墨,眼睛看向窗外细密的雨幕。


    “一个农夫在农田中劳作,偶然下起雨来。他穿上蓑衣,这时有一只野狐狸钻到了他的蓑衣下面避雨。同村的伙伴让他赶走野兽,而狐狸口吐人言,求他让自己暂避片刻,日后一定报恩。后来农夫娶到了貌美的妻子,他的妻子精通医术,经常帮助山民们消解疾痛,所用的竟然是狐仙法术。”


    似乎听见了栅栏木门被推响的声音。雨天还会有谁来呢?


    “白先生。”贺乌披着蓑衣走进白留仙书院的正厅,摘下了斗笠。


    “原来是小贺来躲雨。”白留仙微微颔首,“随意坐吧,我还在修书,失陪了。”


    “白先生。”贺乌静静站定,线条凌厉的面孔上滑下两滴雨珠。他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怎么?”白留仙又把书稿添上一笔,问。


    贺乌抬起蓑衣,一个精灵似的白发少年从他的蓑衣下面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萝卜^_^


    第5章 雨水其二 <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须酥


    书斋之内一时寂静。


    窗外的雨丝仍然斜斜刮着,天色仍然白茫茫亮着,雨应当不会下太久。


    明月珠从贺乌的蓑衣下面钻出来,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蹭乱了的发辫,还是不高兴地撇起了嘴。


    “我的鞋子都湿了。”他把鞋尖翘起来给贺乌看,“下雨真讨厌!”


    “回家的时候背你回去。”贺乌无奈地回答,也伸手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雨珠,“刚才和你说什么来着?”


    明月珠已经完全忘了要和白留仙问好的事,歪着脑袋打量白家书院博古架上放着的钧瓷花瓶。


    “长生哥,你看这个花瓶真好看,上面还画了个兔子。”他戳戳贺乌的胳膊说,“这是什么颜色呀?”


    “这是豆青釉的玉兔望月花瓶。”白留仙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对这位不速之客说,“喜欢就拿走玩吧。”


    “真的?”明月珠瞬间喜笑颜开,飞快地把那只花瓶抱在了怀里,“谢谢白先生!”


    还记得是叫白先生,不知道该不该夸赞他。贺乌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小孩子心性,随口胡说。”贺乌对白留仙说,“您不必和他较真。”


    “自己画自己烧出来的玩物,并不贵重。”白留仙笑了笑,“这位小友与它有缘。”


    贺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留仙向窗下铺着蒲草坐席的椅子指了指。


    “先坐吧。”白留仙云淡风轻地捋了捋胡子,“我去沏茶。”


    明月珠倒是听话,把沾了雨珠的外衫解了扔给贺乌,端端正正往椅子上一坐。


    “别乱动。”见他还要去摆弄桌子上放着的棋盘,贺乌还是伸手制止,“乖乖坐着。”


    明月珠又撇了撇嘴,扭头坐正。


    “现在这个时节没什么好茶叶。”白留仙端着茶盘回来,在两人面前坐下,“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好点心。”


    四方如意茶壶的壶尖飘着令人安心的白汽,旁边摆着一碟茶点,是银线一样的龙须酥,顶上还撒了一把金黄的干桂花。


    “拿着吃。”白留仙为他们倒上茶,“雨还在下呢。”


    明月珠好奇地抿了口茶叶,苦得皱了皱鼻子,又拿了块点心吃。


    “前几日你来借马的时候,说到家中来客的时候犹豫再三,看来就是这位了?”白留仙开门见山地问。


    “长生哥你和白先生说过我?”明月珠哎呀一声,亮晶晶的眼睛直往贺乌脸上看,“你说什么啦?说什么啦?”


    “是,是他不错。”贺乌轻咳一声,把明月珠按回他自己的座位上,“是立春那天……在山上碰到的。”


    “不是过路的凡人?”白留仙也喝了口茶,重复了贺乌借马那天说过的话。


    “不是凡人。”贺乌点头,又伸手拍了拍明月珠的头顶心。


    “耳朵。”贺乌对他说。


    明月珠眨眨眼,倏一下把长长的兔子耳朵在头顶竖了起来,晃了晃又啪地收回去。


    “你们都没有兔子耳朵。”明月珠咬了满口龙须酥,“我也不要顶着。”


    “白先生,您看——”贺乌看向白留仙,他仍然神色自若地端坐。


    “我知道了。”白留仙点点头,“明月兔妖。我翻阅古籍都说这类灵种藏匿在山野之间,竟然有一只愿意随你下山。”


    “不是我带他下山的。”贺乌应答说,“是……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来的。”


    明月珠忙着吃点心,压根不想理会两个人的谈论,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通体雪白,倒是没有听闻过。”白留仙又看了眼明月珠,“再就是传说中的春生秋——”


    “白先生,您再喝茶。”贺乌立马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又为白留仙满上茶水。


    白留仙微微愣住,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书斋之内又安静了下去,明月珠把龙须酥的碎末吃得沾在了嘴角,贺乌伸手重重地为他抹去。


    “好疼!”明月珠又瘪起脸,“长生哥你擦得我好疼。”


    “他叫什么名字?”听到明月珠说话,白留仙又问。


    “明月珠。”贺乌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我起的名字。明月是姓,阿珠是名字。”


    “明月珠。”白留仙点了点头,“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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