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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什么好笑的?贺乌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脸上也有些热。


    “那好吧,我知道了。”她们又这样笑着说,“小郎君去和你的长生哥逛吧。”


    不过,有明月珠在,这下却没有女子像往年一样再来邀请贺乌了。


    偶尔有几个邻村的姑娘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贺乌,就会有别的女子拉住她们,指着明月珠握着嘴笑着低语什么,然后这些活泼得雀儿一样的姑娘们就笑着离开了。


    “阿珠许好愿了?”贺乌想不明白,也不再想这些,抱着胳膊转过身。


    明月珠从花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草叶。


    “希望花神真的可以听到。”明月珠仰起头看着树枝上的彩幡,眼睛兴奋地亮着。


    “阿珠许了什么愿?”贺乌伸手接住一片落花,顺手叠在明月珠的发髻上。


    前方的田野上突然热闹起来,是祈福的乐队唱着山歌、摇着铃铛渐行渐近,祈祷着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们去看。”明月珠伸手拉住贺乌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跑了起来。


    他散下来的头发飘拂在贺乌眼前,隐约有草木染膏的清苦气息。春风仿佛也有意垂怜,并没有把贺奶奶为他精心梳起的发绳吹乱分毫。


    “我许的愿是,我希望,长生哥今下午愿意和我唱歌。”


    他跑着回头对贺乌说,“好不好,长生哥?”


    嗯,可是我真的唱歌走调。贺乌想。


    可是他看着明月珠眨啊眨的眼睛,点了点头。


    花朝节的歌会在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举行,山野间满是灿烂热烈的年轻人,有春心暗动的邀约唱和,也有争强好胜的扬眉而歌,传闻在这一天的草野上歌唱,这一年都会歌声明亮、心愿得偿。


    明月珠拉着贺乌,也站在了参加歌会的人群里。


    “我没记错的话,阿珠你现在只会一首歌。”贺乌弯腰靠在明月珠耳边问,“待会他们唱起来,你可不许张着嘴没动静。”


    “长生哥你放心好了。”明月珠全不在乎地推了推他的脸。


    歌队的领头首先唱起了关于百花的歌谣。明月珠认真地竖着耳朵听了半首,很快也摸清了调子。


    “春到春涧百花开——长生哥,你也唱。”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握着贺乌的手轻轻随着歌曲的拍子摇晃。


    “我不会唱。”贺乌专心听着他唱,这时摇头低声回答。


    “你唱嘛。”明月珠又是耍赖,“我刚才都和花神许好愿了的。”


    好吧。贺乌看着明月珠的眼睛,或许是无奈,又或许是心甘情愿地张开了嘴。


    “自歌自舞自开怀——阿珠你笑什么?”


    贺乌唱得仿佛在念经,直把明月珠逗得笑弯了腰。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他握紧了贺乌的手指,“长生哥你继续唱,我爱听。”


    春风吹过旷野,这些乡民俗人也许并不懂得什么雅乐天成,只是情之所至,便发而为歌。乐队重新奏起曲子,鼓点轻快似乎是一首童谣。


    “玉兔玉兔……”他们唱。


    几乎是同一时间,贺乌捂住了明月珠的耳朵。


    “长生哥?长生哥!”明月珠不明所以,下一刻就开始发脾气,使劲摇着头要甩开贺乌的手,“你做什么呢?我一句都没听到!”


    “没什么。”贺乌仍然紧紧捂着他的耳朵,硬是把明月珠扳过自己身后,“我们去买百花糕吃好不好?”


    不能让他听到。连贺乌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清晰又强烈的念头,他对明月珠的保护似乎完全出自下意识。


    “百花糕……”明月珠脸上的愠色松缓了些许。


    “我们走。”贺乌发现自己手上的茧子把明月珠鬓边的发丝蹭乱了,等会他估计还要生自己的气。


    明明花朝节这天应当避免生气争吵的,容易惹得花神不快。可是他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那首关于明月兔妖的童谣只有短短两句,因此很快唱完,贺乌也带着明月珠来到了贩售百花糕的货郎担子前。


    “自己挑吧。”贺乌松开捂着明月珠耳朵的手,欲盖弥彰地帮他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多买一些,也给奶奶带两包回去。”


    百花糕用淘洗好的糯米和糖粉为材料,和在鲜花汁里上笼蒸好,出锅的时候再在晶莹的米糕上浇上花蜜,用新鲜的时兴花瓣点缀,一笼笼洁白润泽,好看极了。


    明月珠看见好看的点心,果然忘记了要与贺乌置气,兴奋地凑上了前去。


    “除了点心,也去买壶百花酒好了。”贺乌帮明月珠接过热腾腾的百花糕,“趁着节日吃,总是有意思。”


    他平日是不怎么沾烟酒的,但是酒量极好,逢年过节时少有能喝醉贺乌的人,偶尔也会自己喝着解乏。


    花朝节这天还有扑碟的习俗,草野之间人影翩跹。明月珠把买好的点心塞给贺乌,也拔腿往田野里冲了过去。


    “这不是贺乌家的小郎君吗?”又有女子认出了他,笑着分给他一支纱网,“喏,拿着玩吧。”


    “谢谢姐姐!”明月珠欢欢喜喜地接过,“姐姐比花还美。”


    哎呀,现在倒是嘴甜也知道礼数了,全凭他的长生哥捏着耳朵教。


    明月珠一阵风似的跟着女孩们扑蝴蝶去了,贺乌于是站在原地等了他一会,一边留神拎着手里的百花糕,防止热气蒸在包袱上捂坏了。


    “扑着多少蝴蝶了?”见明月珠顶着一脸亮晶晶的汗,又兴冲冲跑了回来,贺乌在身上抹了一把想找手帕,没找到。


    “嗯……很多!”明月珠自己抬起袖子想抹脸,看着袖口精细的绣花又把手放下去了,“绣绣姐教我从后面慢慢地走过去,一扑一个准。”


    “那你的蝴蝶呢?”贺乌看着他手里空荡荡的网子问。


    “嗯,静娘姐说这些蝴蝶都只活很短很短的时候,等天气冷了就像落花一样掉到地上了。”明月珠理了理手里的纱网,回答。


    贺乌心里一寒,仍然不动声色地听着。好在节会上的人除了贺乌,没有知道他是兔妖的。


    “所以我想让它们趁现在多飞一会儿。”明月珠这样说着,扑身过来要拿贺乌手里的点心。


    “饿了?”贺乌也收拾起心思,帮他解开装着百花糕的包袱,“玩够了我们就回家。”


    “可是阿芸姐说待会要帮我染指甲。”


    “好你个阿珠,玩了半天认了这么多姐姐。”


    “那我以后也叫长生哥姐姐,长生姐姐。”


    哪来这样一堵钢墙似的姐姐。贺乌往明月珠嘴里塞了块百花糕:“夕阳落山前我们一定得回家去,别贪玩误了时辰。”


    “我知道,我知道。”明月珠连连点头,“长生哥你也来玩嘛!”


    明月珠又像蝴蝶一样飞进了春意萌生的草野里,连带着贺乌也一起走进了春天。


    第9章 惊蛰其一 炒豆


    今年的惊蛰并没有响过几声雷,贺乌是因为三花猫刨门的声音醒过来的。


    小元一边怒气冲冲抓着贺乌的房门,一边喵喵地叫,大有贺乌不醒不罢休的架势。


    “明明堂屋的后窗给你开着,就是要来烦我。”贺乌嘟囔着拽过衣服,趿上鞋开门。


    “喵!”小元一屁股在门槛边坐定,大尾巴唰唰扫着地面。


    小元晚上如果在家,多数时候在堂屋陪贺奶奶睡。开春以来猫儿闹架得多,她总有几晚上夜不归家。贺乌疑心这只猫只在主人跟前喵喵撒娇,背地里应当称霸了半个村,至少贺家这条巷子里,从来没有别的野猫闲逛。


    “昨晚上又打了几架?饿成这样。”贺乌蹲下来想把三花猫抱出门外,被她扭了一下躲开了。


    这猫如果不想被抱起来,简直像面条一样越抻越长。


    小元闲闲地伸了个懒腰,潦草地绕着贺乌蹭了一圈算是招呼,又拉长了声音喵呜喵呜叫唤。


    “我知道,我知道。”贺乌也打了个呵欠,走到灶台边拿过小元的饭碗。昨晚上贺奶奶就为她做好了猫饭。


    院子里寂静一片,清晨的太阳在屋檐边剪下几片光影,凉风吹过厨房低垂着的竹片门帘,带起来的是灶台上经年累月的油酱味道——并不让人讨厌,日子就在这样的风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去去去,出去吃。”见小元的脑袋这就伸在了碗边,贺乌把猫碗举高了一些,走到院里枣树边才放下。


    小元又是不满地嗷了一声,才带着不愿与贺乌计较的神气,把脸埋进了猫碗里。


    趁着她埋头吃饭,贺乌一指头按住了她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元把尾巴嗖地摆到另一边,贺乌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按,左左右右地烦着她玩。


    不怪猫不待见他。


    从贺乌记事的时候开始,贺奶奶就一直养着这样一只长毛三花猫,甚至都是异瞳,都不待见自己主人的这个孙子。而贺奶奶也一直给这些猫儿起名叫小元。


    说来也巧,她们都会在元月初九这天来到贺奶奶身边,或者是被她捡到,或者是自己窝在门边。以至于贺乌一直觉得,自己家里是养着一直永远不会老死的长寿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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