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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入梦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要失去我的家人了。”贺乌闷头赶路,还没忘记提醒小元早早回家。


    “我们都在这里啊!”明月珠一把抱住贺乌的胳膊,“长生哥你可不用怕这个。”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贺乌吓了一跳。


    “我想长生哥今天没什么精神,我当然要陪着你啊!”明月珠理所当然地张开胳膊要贺乌背着他,“我和奶奶讲过了。而且,今天立秋,要簪秋叶——这种树是专门长在秋天的树吗?叫这个名字。”


    “楸叶。”被明月珠抱住脖颈,贺乌的心情似乎真的轻快了一些,“木字旁加上秋天的秋。”


    鬓边痒丝丝的,明月珠伸手在他发上摆弄了摆弄,勉强別上了一枚楸叶。


    “长生哥,秋天到了,是不是离下雪也不远了?”他趴在贺乌肩膀上,手指卷起了贺乌扎起来高马尾之外的一绺头发问。


    “嗯。”贺乌犹豫着张了张嘴,又把自己的梦向明月珠说了一遍。和面对小元的时候不同,这次他也说出了自己消极的情绪。


    “没有陪我长大,没有陪奶奶变老,也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梦里。”他说,“如果中元回魂真能与死去的家人相遇,我都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


    明月珠认真听着,又凑过来替贺乌揉了揉眉心。


    “这些事,你可以和奶奶、和我说的。”明月珠说,“我们都会和你一起。”


    贺乌微笑了一下,侧过脸看着明月珠。


    “要说安慰……”他说。


    明月珠心领神会,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在田边盖着草帽午睡的时候,未尽的梦境又一次缠上了贺乌。这一次是他的父亲——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不惜一起死在了洪水里。


    你不顾一切去救自己深爱的妻子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奶奶,想到我吗?我们就不值得你从泥水里回过头来么?你在拉着爱人沉进死亡里的时候,会为了我而在水里流下两滴泪吗?


    贺乌疯一般想在梦里追逐到父亲的身影,徒劳地伸手去抓亡魂的胳膊——抓了个空。


    父亲伸手盖住他的眼睛,贺乌只堪堪瞥见了他无奈苦笑的嘴角。


    “那你呢,长生?”他问。


    贺乌愣愣地站着。


    “你是会为了片刻的欢爱孤独一辈子,还是——”


    “甘愿殉情死在泥水里?”


    在那个时候,贺乌并没有明白亡者言语之中的寓意。不过时间一天天数着过去,他到底会有幡然醒悟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章正好是2026年立春,小兔子阿珠生日快乐!vb有发约稿~


    第49章 乞巧节 巧果


    秋天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细节里表明它的来临。或许是院子里枣树渐渐苍绿暗沉下去的叶子,或许是田间地头农民们谈起来的对丰收的等待,或许是哪天睡觉时没有盖紧被子而染上的风寒。


    “长生哥,你说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架着炉子煮着风呢?”明月珠抱着贺奶奶煮给他的姜茶还喋喋不休,“春天的时候,把风煮得越来越热,还要撒上些草芽花种。夏天的时候就煮一锅热风,晚上的时候放凉了,就没那么热——等到了秋天,可能天上这炉子柴火不够了,于是风又凉下去了。”


    “快趁热一口气喝了。”贺乌坐在明月珠对面,拆了一块梨膏糖递给他,“如果真有这样的天人,那许多事就好办了。”


    “什么?”明月珠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姜茶,又辣又甜的刺激味道让他皱起了鼻子,“我猜他一定站在云边,煮好的风就顺着云头倒下来。”


    “庄稼哪天缺雨水了,就请他煮风的时候加一把水。”贺乌也顺着他的想法一本正经起来,“哪天阿珠想出去玩了,风就煮得不冷不热一些。”


    我还想请那呼风唤雨的神通,永远把温暖热烈的太阳留在天上,空中永远刮着和煦温暖的风,大地永远不会转入冰天雪地的时节。


    光是明月珠这小小的风寒,就把贺乌吓得难以入眠了三个晚上,生怕他是带上了什么命里在秋天时节的弱症,睡不进个把时辰就要坐起来摸摸明月珠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者寒颤。


    “长生哥,你做什么呢?”有几次明月珠从睡梦里被他吵醒,迷迷糊糊转过脸去蹭他的手掌,嘴唇下意识地吻了吻贺乌的手腕,“我好困的,明晚上再亲热吧……”


    “不是……没什么事,赶紧睡觉。”贺乌急忙松开手,相比之下他自己的脸更热得像是发烧了。


    “我还以为长生哥想试试……”明月珠拉住了他的手,半梦半醒地呓语,“试试我肚子里热不热。”


    “好阿珠,快睡觉吧。”贺乌无奈扶额,另一只手伸过去盖住了明月珠的嘴。


    明月珠睡着的时候也不老实,要么胳膊腿乱动,要么朦朦胧胧说着梦话,凑过去听一听无非是惦记着自家的菜园燕子小鸡,要么是甜食点心,有时喊两声长生哥或者奶奶,皱着鼻子笑。


    睡着的人没什么好看的,然而在夜晚无眠的时候,贺乌总是能看着明月珠一点都不文静的睡相看很久。


    看他的白发蜿蜒披了一肩,在月光底下亮晶晶像是银色的缎子,不亏他每次洗沐之后耐心搽的发油。看他形状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浓影。爱怜的心情悄悄作祟,让贺乌情不自禁地伸手与梦中无知无觉的人十指相扣,见明月珠没有反应时再小心靠得更紧,从发心向下亲吻他的额头、眼睛、鼻尖和嘴唇,或者抱他到自己怀里安卧,甚至隐约地想象明月珠如果惊醒,要是害羞该是什么神情。


    明明还有那么多知心的话没有说,可是什么都做过了。明月珠从一开始就过分依赖亲近,他贺乌自己也情欲难抑,所有的事就像天地生灵生长一般自然成就,让贺乌有了这情思万般又心魔难逃的境地。


    “长生哥,我还缺一件厚斗篷。”明月珠在梦里突然叫他,“下雪……看雪……会很冷。”


    又梦见答应他一起看雪的事了。贺乌轻声叹息。


    “好。”清醒着的贺乌这样答应睡梦里的明月珠,“要给阿珠买漂亮的冬衣了。”


    明月珠的风寒本来就不严重,喝罢姜茶发了汗,没过几天他又生龙活虎起来了。时节临近七夕,货郎担子上多了巧果花瓜,里巷也传来了牛郎织女的歌谣,让明月珠又是贪嘴又是学唱。


    “我今天不要再喝姜茶了。”他放下碗严肃地告诉贺乌,“今天七夕节,我要拿这只碗浮巧针。”


    “奶奶教你的?”贺乌不甚在意地问,从果盘里捡了一只巧果咬了一口,“柜子里有得是碗。”


    “我早就看过了。”明月珠神秘地晃了晃手指,“这只碗碗口最大,浮巧针的时候看得最清楚。”


    贺乌忍俊不禁:“奶奶还教你什么了?”


    “今天还要晒衣晒书,拿凤仙花染指甲,晚上摆下巧果花瓜拜织女。”明月珠点着指头数,“对了长生哥,你不说明年要栽葡萄架吗,等明年乞巧节,晚上我们还可以去葡萄藤底下听牛郎织女讲话——我真好奇,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一年见一次,说得最多的怕是相思之情吧。”


    “天上这些神仙万岁不老,一年对他们来说不算长吧?”明月珠盯着院子里扯起晒着的衣被,“就像我这样立春才出生的兔子,我都觉得一年时间过得这样快——眼看就是秋天了。”


    “不是要染指甲吗?”贺乌突然转了话题问,“阿珠,现在还不动手染指甲,待会开饭的时候手指头上还得缠着染料呢。”


    “是哦!”明月珠大惊小怪地坐直了身子,“长生哥,你去帮我搬石臼过来!”


    贺乌蹲在院子里帮明月珠染指甲,小元恰巧溜达回来,两人对了个眼神就冲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三花猫,要她变成人形也染个指甲。


    小元咪咪喵喵地抗议:“放开我放开我!我平时又用不着指甲!”


    “染一个漂亮嘛!”明月珠坚决要劝,“难道你抓老鼠的时候,伸出来凤仙花染了色的红爪子,会被老鼠笑话?”


    门口响起了贺奶奶的拐杖声,小元嗖地从贺乌肩膀上跳走了。


    “奶奶回来了。”贺奶奶笑眯眯走进院子,“阿珠乖乖,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贺奶奶在他手心里放下一个纸包。明月珠兴冲冲拆开,是一对磨喝乐。陶人捏得娇憨可爱,穿着深蓝淡粉的衫子,头顶打着两片荷叶,眉心还各用红彩点了喜庆一点。


    “真漂亮!”明月珠发出一声欢呼,如获至宝一般捧在了手里。


    “奶奶怎么只给阿珠买,忘了你还有一个孙子了?”贺乌开玩笑问。


    “那怎么能忘呢。”贺奶奶伸手想敲贺乌的额头——贺乌比她高太多,只敲到了肩膀,“长生乖乖小的时候,没给你买多少磨喝乐了?奶奶是年纪大了,可还记着长生乖乖不爱玩这个,还是要做巧果儿吃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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