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继续说：“你整理文件的速度比小李快三倍，看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细节。你写的报告从来不用改第二遍，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你学东西也快，电脑只用了一天就上手了，比那些培训了好几天的新人都熟练。”


    他顿了顿，好像不想承认又不得不坦然般说：“你这样的人才，在我这儿当助理，太可惜了。”


    祁屿的目光露出一份茫然，甚至是委屈，好像在说，你不希望我在身边当助理吗？


    “我不是说你干得不好。你干得特别好，比谁都好。”陆昭野挠了挠头，想解释清楚，“就是……我觉得你不应该只待在我这个办公室里。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站在更多人面前。”


    “你应该有自己的舞台。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因为失忆，就困在我的身边。”


    祁屿看着他，灯光落在陆昭野脸上，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勉强。


    “我不是要赶你走。”陆昭野补了一句，声音有点急，“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去看看，等你见过了，想回来再回来，我这里随时都有你的位置。”


    祁屿低下了头。


    从来没有虫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是SS级雌虫，从他展露天赋的那天起，所有的军雌都会推崇他，期待他。


    他就该在军部，该成为上将，该成为领袖。


    他的位置早就被定好了。军部，战场，星舰。


    他装作失忆，不仅仅是因为对这个陌生世界和陆昭野的试探，也是一种对自我的逃避。


    他不想要祁霖·洛佩斯的延续，他想要重新开始。


    陆昭野说得对，他该去看看，出去走走。


    “好。”祁屿说。


    陆昭野愣了一下：“好什么？”


    “我去看看。”祁屿回答。


    陆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想去试试，才松下气：“那我帮你约晚卿姐。她要是知道你要去，肯定高兴坏了。”


    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说好了，就先去试试。要是觉得不好玩，就回来，不勉强。”


    祁屿点点头。


    陆昭野笑了，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他哼着歌，今天又是不一样的歌。


    “爱要精心来雕刻～我是米开朗琪罗～～”


    祁屿发现陆昭野洗碗做饭的时候，特别喜欢唱歌，不说唱得好不好听吧，都是能听清歌词的。


    而且没什么主观意识，开口哼到哪段是哪段，全凭心情，有时候哼着哼着，就开始串烧了，曲调完全不同也是常用的事。


    陆昭野是个好热闹的人，他一个人在家，就能让整个房子都热闹起来。


    祁屿从来没觉得，住得房子会这么有人气，屋外的鲜花每天都有打理，冰箱里的水果都是洗过的，窗帘是早上被拉开，晚上又拉上的，厨房是有淡淡的烟火味的。


    就连茶几上都有陆昭野买的零食，他们周末的晚上看电影会吃一些。


    虽然祁屿觉得上周末看的那个综艺有点看不明白。


    为什么要养一只叫心如的狗呢？


    心如刀割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鸡不能洗澡呢？


    跟机不可失又有什么联系？


    祁屿察觉到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有众多文化的分歧，甚至是文字上，也有不同的表达和书写方式。


    但幸好汉字是一样的。


    我们上将来到这里，至少没变成文盲。


    第32章 尺寸


    第二天下午，陆昭野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开车带祁屿去苏晚卿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西的一栋老洋房里，门口种了两排银杏，叶子还是绿的，在风里沙沙响。


    苏晚卿说这地方风水好，住着舒服，更容易得到灵感。


    陆昭野停好车，带着祁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晚卿姐从小就在服装这方面展现天赋了，她十三岁就得过国际大奖了，这几年也一直在进修和参与各种秀场的服装设计，不过放心，她眼睛不瞎肯定觉得你好看。”


    祁屿点点头，秀场又不是刑场，他不怕，从前开很多大型会议，也需要他登台演讲的。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个很大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工作室照得透亮。


    到处挂着衣服和布料，靠墙是一排排的人台，穿着各种半成品的设计。


    几个助理在角落里整理面料，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


    最里面有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一个年轻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在纸上画什么。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晚卿姐。”陆昭野喊了一声。


    苏晚卿转过身来，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眉眼还带着一点年轻人才有的锐气，但眼神已经很利了，像是习惯了在第一时间把人看透。


    “来啦？”她先看了陆昭野一眼，笑了笑，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


    然后她停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直直地看着祁屿。


    看了三秒，五秒，十秒。陆昭野在旁边咳了一声。


    “晚卿姐？”


    苏晚卿没理他，她放下铅笔，绕过工作台，快步走到祁屿面前。


    她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又绕着他走了一圈。


    祁屿站着没动，任她看，目光有些无助地看向陆昭野。


    “周言说你是个超级大美人。”苏晚卿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轻，“我以为他夸张呢。”


    她退后一步，又看了一遍。


    “哦，宝贝！你也太完美了！惊为天人啊！”苏晚卿的语调有些夸张的可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陆昭野在旁边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说了吧，祁屿真的很合适做超模。”


    苏晚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也不知道早点带过来。”


    随后换了个音调，温柔又讨好地把祁屿请到一边坐下：“来来来，先坐，祁屿对吧？你以前走过秀吗？”


    祁屿摇头。


    “喜欢拍照吗？”


    “一般。”其实祁屿学着拍照记录生活，还是陆昭野教他发朋友圈之后。


    “学过走台步吗？”


    祁屿还是摇头。


    苏晚卿却完全没有气馁：“没关系。你这张脸，这副身材，往台上一站就是风景。”


    她又看向祁屿，目光落在他的肩线上，又落到他的窄腰上，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你知道吗？”她有些激动地说，“你站在那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祁屿看着她，等她的下话。


    苏晚卿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锐不可当。像一把出了鞘的宝剑，站在那里不用动，就让人知道它有多锋利。”


    苏晚卿说得不错，祁屿在虫族世界，确实被誉为“帝国之剑”。


    他是帝国最锋锐的剑，可以斩断一切外来者的咽喉。


    苏晚卿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然后又抬头看祁屿，又低头画。


    她画得很快，线条利落，像在捕捉什么一直在找的东西。


    “哎呀！我之前的设计方向错了。”她说，头也不抬，“我本来想的星际风，用大量的金属色，银白色，冷冰冰的科技感。”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祁屿，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


    “但我看到你就不那么想了，你不适合那种亮，你应该是黑色的。”


    陆昭野凑过来：“黑色？”


    又是那种带着神秘和沉重感的黑色吗？


    苏晚卿点点头，眼睛越来越亮：“黑色的底，黑色的光。就像日全食的时候，太阳被遮住了，周围还是会逸散出一圈金色的光。那种黑，不是死气沉沉的黑，是藏着光的黑。”


    她放下铅笔，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祁屿。


    “我最近在构思一个系列。”她说，“星际时代，金属质感，光影交错。我想了很久，还缺一个名字。”


    她看着祁屿，期待地问。


    “我会以你的穿搭服饰作为最后的压轴，祁大美人有没有什么对名字的想法？”


    “灼日。”祁屿想了想，回答。


    苏晚卿愣了一下：“灼日？”


    “比阳光还耀眼。”祁屿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是他曾经的机甲，那个曾经为他带来无数荣誉的钢铁战友。


    “灼日。”她念了一遍，“比阳光还耀眼。好，就叫灼日。”


    苏晚卿转身在工作台上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说：“灼日系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发现了宝藏的兴奋，手指在各种面料间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一块黑色的布料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