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那棵大树下面，低头看着陆昭野。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陆昭野脸上，一闪一闪的。


    “你真的是第一次骑马？”陆昭野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碎碎的阳光。


    “嗯。”祁屿安坐于马背上，微微俯身低头和陆昭野说话。


    马术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添了几分散漫温柔。


    “它很乖。”祁屿垂眸时眼睫投下浅影，声音放得低柔，带着耐心又缱绻的笑意。


    陆昭野看着他，只觉得天光都偏爱他，把揉碎了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


    第39章 烈马


    陆昭野看他骑得越来越稳，就放心地去了一趟卫生间，让他先在草地上慢慢溜达。


    祁屿骑着马慢悠悠地走，走了两圈，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让它吃草。


    这个星球的生灵似乎都很有灵性，马儿也比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星兽可爱多了。


    祁屿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很糙的手感，但格外的不错。


    马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啃着草地，舌头卷起一撮草，嚼两下，咽下去，尾巴甩来甩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祁屿站在它旁边，手搭在它脖子上，能感觉到它咀嚼时肌肉的微微起伏。


    阳光暖洋洋的，风也不大，鬃毛飘过来，拂在他手背上，毛茸茸的，痒痒的。


    忽然，马厩那边传来一声嘶鸣。


    不是普通的叫声，是那种带着怒气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惹毛了。


    紧接着是一阵乱响，木板被撞的声音，有人在大喊：“拦住它！拦住它！”


    一匹黑马从马厩里冲了出来。


    它的毛色乌黑发亮，肌肉结实，鬃毛在风里飞扬，后蹄蹬地，前蹄扬起，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嘶，眼睛通红，鼻孔喷着粗气。


    马场的人跟在后面追，但谁都不敢靠太近。


    有人试图去抓缰绳，被它一闪身躲开，后蹄一蹬，差点踢到旁边的人。


    人群往两边散开，惊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摔倒了，有人往树后面躲，那个拿着长杆的教练被马甩了一下胳膊，杆子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场面乱成一锅粥，可以趁热喝了。


    祁屿松开手里的缰绳，让那匹枣红马自己去吃草。


    他看了一眼那匹黑马，像看一只炸毛的猫。


    肌肉绷得再紧，眼睛瞪得再大，也就是一匹马。


    他见过星兽毁灭星球的样子，看过那些五官扭曲狰狞的怪兽，那些他都没怕过，更不会怕一匹马。


    黑马朝着人群冲过去，那边站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手里还攥着一根喂马的胡萝卜，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马的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小孩的妈妈在尖叫，有人在大喊快躲开。


    祁屿动了。


    不慌不忙的，像去院子里取个东西一样。


    他迎着马走过去，步子不大，节奏也不快。


    黑马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只是侧了一下身，左手伸出去，像搭车时挥手一样，轻飘飘地伸手，抓住了缰绳。


    马被这看似轻易的一拽，头猛地往左偏，身体却还在往前冲，整个身子歪斜着，蹄子在草地上打滑，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祁屿的脚尖点了一下地，身体腾空，右腿跨过马背，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轻飘飘地落上去。


    轻盈地上马之后，他甚至没有晃一下，像是早就坐在那里了。


    整个过程也就短短两秒钟，他坐在马背上，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看着那匹还在挣扎的马，表情跟刚才给枣红马顺毛时没什么两样。


    马场里忽然安静了。


    黑马不服气。


    它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子几乎直立，想把背上的人掀下去。


    祁屿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惊人的核心力量让他像靠在沙发上那样随意，手里的缰绳轻轻一带，马的前蹄就落了下来。


    马又往前一窜，速度极快，想把他甩出去。


    祁屿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就跑不动了。


    马又急急停住，后蹄扬起，整个身子几乎折叠起来。


    祁屿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左手扯了一下缰绳，右手在马脖子上拍了一下，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马就站住了。


    它又胡乱地试了几次。


    结果每一次都被祁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祁屿坐在上面，安安稳稳的，连表情都没变过。


    黑马在他身下，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怎么扭都挣不开。


    祁屿拽了一下缰绳，马头被拉过来，他又拽了一下，马往前走了一步，再拽一下，再走一步。


    不急不慢的，像是在遛一匹训练了好多年的老马。


    马喘着粗气，浑身是汗，但不再挣扎了。


    它的耳朵转了转，往前竖了一下，步子慢下来，从疾跑变成慢跑，从慢跑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走。


    祁屿手里的缰绳松松垮垮地搭着，腿也松了，整个人坐在马背上，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他骑着马慢慢走回来。


    经过那个小孩身边的时候，小孩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胡萝卜攥得紧紧的，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祁屿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安慰了一句：“没事了。”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才哇的一声哭了。


    他妈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一边哄一边朝祁屿点头，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祁屿骑着马继续走，一直走到马厩前面才停下来。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了马场的工作人员。


    那个人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缰绳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马被牵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祁屿一眼，鼻子喷了一口气，尾巴甩了一下。


    马场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开始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被吵醒的蜜蜂。


    “我靠！太帅了！”


    “那是工作人员吗？我咋不记得有这么帅的？”


    “牛炸啦！刚刚那几下，是我都得摔个半身不遂…”


    “得了吧，你能不能上去都是问题。”


    “好惊险，幸好没事……”


    “好帅啊…我决定粉他了，不知道能不能要个微信…如果是工作人员，我马上去充年卡！”


    陈姐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掉在地上的长杆，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马，又看看祁屿，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陆昭野站在卫生间门口，手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手出来。


    他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吹了声口哨：“酷！哥哥，你好厉害啊。”


    祁屿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冷场了一下后，开始偷偷聊起自己了。


    “陆少，你不是说这位祁先生第一次骑马吗？”陈姐笑容满面迎过来，搓搓手说，“刚刚那一下也太帅了！能方便问一下，他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当驯马师啊？”


    陆昭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本来藏着的大宝贝，一带出来就会被那么多人发现，想想又觉得合理。


    就像金子永远是金子，蒙尘的珠宝也会发光一样，祁屿天生就是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这个你要问他，我不能帮他做决定的。”


    第40章 马缨丹


    祁屿没有答应陈姐的邀请，但他答应会时常来找那匹黑马玩。


    陈姐高兴得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搓着手退到一边去了。


    陆昭野靠在栏杆上看着祁屿给马顺毛，伸手给他递了一根棒棒糖：“只有烈马才能驯服烈马，哥哥，你和我认识的你，有点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祁屿接过已经拆了糖纸的棒棒糖，学着陆昭野的样子含在嘴里。


    “我本来以为，你是走温柔卦的。”


    “那你可能感觉错了。”祁屿心说自己五大三粗，是个无趣的雌虫，说不上什么温柔。


    “不啊，我现在觉得你是个温柔的强者，在平时很温柔，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更像一位强者，这并不冲突啊。”


    陆昭野往他身边去，一边把草场顺手摘的小朵白色野花递给他：“神明拯救苍生的力量也是毁天灭地的，区别只是怎么用的问题。”


    中午饭是在马场吃的。


    陈姐亲自下厨，炖了一锅羊肉，香得祁屿在院子里就闻到了。


    陆昭野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碗筷已经摆好了，旁边还有一碟刚出炉的烤馕，金黄金黄的，撒了芝麻。


    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渗进肉里，不膻不腻。


    祁屿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像是惊讶于这肉的美味，深邃的黑瞳亮亮的，又安静又认真地一直吃着。


    陆昭野看着他吃，自己倒吃得不多，光顾着给他添菜，动作也是熟练地很：“多吃点，不够我们再买，这个羊肉可是这里的特色，现杀的，最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