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屿填得慢一些，每一栏都要看仔细，确认了才写，好多信息都是陆昭野编的……他也没怎么看过身份证。


    陆昭野填完了，撑着下巴看祁屿写，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身份证号，然后写下10月24日的生日。


    这个是陆昭野问祁屿的，是真的。


    “哥哥字真好看。”小猫小声说。


    祁屿把最后一项填完，放下笔，学着陆昭野的样子按了手印。


    两个人把表格交回去，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去旁边稍等一会儿，叫到名字就可以进去拍照了。”


    陆昭野拉着祁屿坐到长椅上，两个人肩并着肩，手还牵着，谁都没松开。


    祁屿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小布袋，陆昭野从他手心里拿过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一颗紫色的糖果，剥开糖纸，递到祁屿嘴边。


    “再来一个？”


    “嗯。”祁屿毫不客气地把糖吃了。


    比起激动到坐立难安的陆昭野，祁屿淡定得简直不像是来结婚的，他来的路上，就已经吃完自己袋子里的一半糖果了……


    “祁屿，陆昭野。”工作人员喊他们的名字。


    陆昭野站起来，拉着祁屿往里走：“走啦走啦。”


    拍照的房间不大，一面红布背景，一盏柔光灯，一个摄影师坐在相机后面，朝他们笑了笑。


    “新婚快乐啊，两位请进。”


    陆昭野拉着祁屿在红布前面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手还牵着。


    摄影师从取景器里看了看，笑了：“两位再靠近一点。”


    陆昭野往祁屿那边挪了挪，肩膀抵着肩膀。


    “再靠近一点。”


    陆昭野一边紧张地在祁屿的手心画圆，一边凑得更近了一点。


    摄影师满意了，举起相机。


    “来，看这里，笑一下…”


    快门声响了。


    陆昭野笑得很灿烂，露出可爱的虎牙。


    祁屿被紧张的小猫弄痒了手心，也露出一个纵容的微笑。


    “这张好，就这张。”


    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红色的结婚证上，盖上钢印。


    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笑着说恭喜。


    陆昭野双手接过来，手都在抖，像小猫扒拉东西一样，翻开又合上，又翻开，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哥哥，”陆昭野环着祁屿激动道，“我们是合法夫夫了耶。”


    “嗯。”


    “我可以叫老公了吗？”


    祁屿看了他一眼。


    “随你。”


    陆昭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凑到他耳边，小声叫了一句：“老公。”


    第79章 雌君


    祁屿不懂人类为什么会叫自己的爱人老公，他不老，小猫也不老。


    但是小猫喜欢这么叫，好像叫一声就得到什么名分一样。


    “为什么是老公？”


    “那…老婆？”陆昭野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祁屿更不懂了。


    “我很老吗？”


    “啊？”陆昭野捏着结婚证的手停顿在半空，没理解祁屿的意思。


    “老公，就是年老的公性，或者男性。我叫你小猫，是觉得你和小猫一样可爱。”祁屿不解道。


    陆昭野傻了一秒，笑道：“可是我们这都这么叫的，因为我们要相伴终身，直到你变成老公公，我也变成老公公，还要一直爱着对方。”


    祁屿原来如此地点点头，好吧，人类的语言似乎更浪漫一点，比雄主好听多了。


    “哥哥那个世界，结婚的人要叫什么呀？”


    “雄主，和雌君。”祁屿喜欢猫猫的咬耳朵，贴得很近，语气很轻。


    “雌君？”陆昭野认真重复了一遍，“哇，这称呼好酷诶。”


    “会吗？”祁屿觉得这不过是用来区分雌虫地位的名号，雌君，雌侍，雌奴，不论谁，都需要臣服于雄主。


    “会啊，君，君主。”陆昭野在祁屿的手心写字，“君，尊也。从尹；发号，故从口。”


    手心被小猫摸得有点痒，祁屿第一次这么直观认真去了解这个字。


    “这个“尹” ，是手持权杖治理百姓的样子， “口” 代表发号施令的权威。古往今来，这个字都带着尊敬的意思。”


    问就是陆昭野之前上学有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朋友，他碎片化的记忆很强，总是能记着许多杂事。


    这不正巧就用上了？


    祁屿原来如此地品味着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字眼。


    原来可以这么看。


    君主……


    那确实顺耳多了。


    “我可以叫你雌君吗，哥哥？”小猫小声地询问。


    祁屿点点头：“可以。”


    陆昭野立刻凑上来，鼻尖蹭着祁屿的耳廓，用气音轻轻叫了一声：“雌君？”


    那声音又软又轻，带着点试探的羞怯，却意外地郑重。


    祁屿的虫纹微微发烫，像是被这声称呼烫了一下。


    他侧过头，在小猫的额发上落下一个吻：“我在这。”


    “我决定啦！我一定要用上这个称呼！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超酷诶！”被回应的小猫，那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陆昭野都快带着祁屿走到门口了，忽然“啊”了一声，原地转了个圈。


    “喜糖！我忘了发喜糖！”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包里掏出那袋糖果，往回跑，差点撞上一个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士。


    那位女士手里捏着离婚证，眼眶还红着，嘴角却也仰着，像是悲喜交加，又像是获得新生。


    “对不起对不起！”陆昭野急刹车，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糖，塞进她手里，“那个……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祝您以后幸福！我和我的恋人今天结婚，请你吃喜糖～”


    大姐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其实没撞到她，陌生却又善意的青年，意外地笑出声来。


    她接过那把糖，向陆昭野道谢：“那么姐姐就借你吉言了，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姐姐～”陆昭野嘿嘿一笑，祁屿也跟着颔首道谢。


    等小姐姐走远了，陆昭野就挤进了刚刚的办事厅，给工作人员和摄影师都塞了些喜糖，才满意地走出来。


    祁屿的那袋喜糖已经给祁屿吃完了，陆昭野表示，多好啊，多沾点喜气！哥哥喜欢吃就多买！


    外面正是早上日头最好的时候，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陆昭野捏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好像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


    “离婚是什么？”祁屿忽然问。


    陆昭野停了一下。


    一个大问题吓坏了小猫咪，直接给陆昭野干哑巴了。


    “就是……两个人不想在一起了，去办个手续，把结婚证作废，以后就不是夫妻了。”


    “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啊。”陆昭野先把结婚证妥帖地收好，牵起祁屿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不合适，不爱了，过不下去了，或者遇到了更好的人。人类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想在一起，分开了也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在虫族，几乎没有离婚。”祁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有死亡。雌虫死了，或者雄虫死了。或者……”


    “雌虫被抛弃了，但那不是离婚，是被赶出去的。没有手续，没有作废，只是雄虫不要了或者被交换出去了。”


    “交换？”陆昭野听得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跟着放大了。


    “在虫族是有这些事的，雌虫就像物品一样，可以互相交换使用。”


    陆昭野不齿地瘪了下嘴：“他们也不怕得病，真不是东西！！！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怎么能有正常的爱恋呢？”


    “嗯。”祁屿说得很平静，曾经的那些事，现在已经能和陆昭野平静地讲述了，那些苦难和泪水终于像一场难熬的寒冬，被春风吹去。


    “哥哥。”陆昭野停下来，转身面对他，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们绝对不会离婚的。”


    被小猫捧脸的祁屿茫然地抬起头，看小猫要发表什么重大宣言。


    “因为我们会一直合适，一直相爱，一直幸福。”陆昭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彼此的灵魂里，“如果……如果有一天哥哥觉得不幸福…”


    “那一定是我做错了！我会改，改到哥哥幸福为止。”


    小猫信誓旦旦，上将纵容依旧。


    “不会有那一天。”祁屿说，额头抵着陆昭野的额头，“我觉得很幸福，从遇到你开始都是。”


    陆昭野眨眨眼，眼眶有点酸，却笑了起来：“那哥哥要一直幸福。”


    “嗯。”


    “要一直爱我。”


    “嗯。”


    “那可以允许给我标记嘛？”


    祁屿低笑，捏着他的后颈：“得寸进尺。”


    “嗷～～”陆昭野拖长了声音，像只可怜讨奶的猫崽，“那哥哥答不答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