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醒了？”陆昭野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传下来。


    “嗯。”祁屿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没动，就那样靠着，“你钓到鱼了吗？”


    “没有。”陆昭野诚实地说，主要是这里也不是陆地，没人给他送鱼装一下啊，“今天怕是要空军了。”


    “哦，空军小猫。”祁屿不太懂空军的意思，应该是没钓到鱼吧，他安慰了小猫一句，摸摸陆昭野的脑袋，捏捏脸，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


    潮水退了一些，露出湿漉漉的礁石，几只小螃蟹在横着走，壳上沾着水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祁屿蹲在边上，指尖碰了碰一只最小的，那螃蟹立刻举起钳子，做出凶狠的样子，八条腿撑得笔直，要和他决斗。


    “哥哥，小心一点。”陆昭野在旁边笑，“它夹人可痛了。”


    祁屿收回手，看着螃蟹钻进石缝，钳子在缝隙口晃了晃，才缩进去。


    他转头看向陆昭野：“你吃不吃这个？”


    祁屿觉得这和平时陆昭野做给他吃的螃蟹有点像，应该是人类猫猫可以吃的。


    “吃啊，不过我分不清这些能不能吃，有些螃蟹有毒的诶……”陆昭野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想吃的话，我让人送帝王蟹过来，不要去抓它们哦。”


    “好吧。”本来还想直接抓几只晚上吃的，小猫不让就算了，祁屿收回手。


    陆昭野的鱼竿突然动了，水面猛地一陷，浮漂“唰”地被拖进水里。


    竿尖瞬间被拉得弯成满月，线轮疯狂出线，“滋滋”的声响划破安静。


    陆昭野赶紧攥紧竿身发力往后仰，想稳住这条力道惊人的大鱼。


    金枪鱼猛地一挣，巨力顺着钓线狠狠传来。


    陆昭野平时也没钓过什么大鱼，没啥经验，一个猝不及防，身体往前一扑，“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了微凉的海水里。


    祁屿吓了一跳，钓鱼的小猫怎么差点被鱼钓走了？


    水花炸开，钓线应声松脱。


    巨大的金枪鱼摆尾消失在蓝汪汪的海里。


    “哥哥拉我。”陆昭野一摸脸，翻了个面，在水里伸出手，掌心朝上，要祁屿拉他。


    祁屿握住，借力一拉，却被小猫拽得往前倾。


    陆昭野趁机抱住了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摔进水里，水花四溅，打在礁石上，溅起一片金色的碎光。


    祁屿趴在陆昭野身上，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陆昭野鼻尖上。


    上将大人没想到这只乖乖的小猫会耍诈，没防备，给小猫轻易拉进怀里了。


    陆昭野笑得眼睛弯弯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哥哥。”陆昭野的声音带着水汽，湿漉漉的，“我好喜欢你啊。”


    “嗯。”祁屿说，他就这么趴着，没起来，任由陆昭野抱着。


    海和天是一样的蓝，他的爱人没有翅膀，却也会抱着他在这片倒悬的天里畅游。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交叠在一起，水波荡漾，不分彼此。


    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肩膀，又退下去，留下细细的泡沫。


    远处，那只螃蟹横着爬过礁石，钳子举得高高的，像在好奇两个两脚兽怎么突然变成四只手四只脚的贴贴怪了。


    不过螃蟹想不明白，很快又钻进了石缝，不见了踪影。


    “没抓到鱼诶，哥哥，我们晚上要吃什么呢？”陆昭野在祁屿的耳边呢喃，正值初夏的热潮，泡在水里比什么都舒服。


    祁屿没回答，只是从他身上起来，站在浅水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夕阳把海水染成璀璨的金色，波光粼粼，好像把一整晚的星星都倒进了海里。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


    “等我。”祁屿说。


    “啊？”陆昭野还仰躺在浅水坑里，仰着头看他。


    祁屿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块更高的礁石上。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湿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祁屿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然后他褪去了上衣，后背的翅囊裂开两道缝隙，随后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先是骨节的脆响，咔哒咔哒，像关节在舒展，然后是薄膜撕裂的声音，像绸缎被风鼓起，最后，两片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


    陆昭野见过祁屿的翅膀，在D国，在暴雨如注的夜晚，在双塔教堂的塔尖上。


    那时候天很黑，雨很大，闪电照亮了那对翅翼，像一柄出鞘的剑，冷冽而锋利。


    黑翼展开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亮都要为之避让，只余他一人立于峰巅，宛如神祇。


    但现在是白天，是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的傍晚，他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那对翅膀的全貌。


    翅翼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死寂的黑，而是深沉的，像夜空一样的黑。


    和陆昭野摸过的羽翼不一样，现在并没有生长出柔软的绒羽，只有锋利的翅骨。


    翅膜薄如蝉翼，光从上面透过来，折射出暗金色的纹路，像血管，像脉络，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骨节分明，每一根都泛着冷白色的光，边缘锋利如刀。


    翅翼展开的瞬间，带起一阵强风，吹得陆昭野的头发乱飞，吹得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阳光落在翅翼上，黑色的翅膜吞掉了一部分光，又把另一部分折射成碎金，洒在翅翼的边缘。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翅翼上跳跃，和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金色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天上的光，哪个是海里的光。


    然后祁屿纵身一跃。


    翅膀扇动，带起一阵狂风，祁屿凌空而立，在海面上打量着海下乱窜的鱼。


    陆昭野趴在礁石上，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见祁屿在海面上盘旋了一圈，黑色的翅翼划破金色的海面，带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然后……


    第89章 烤鱼


    然后——


    海面炸开了。


    祁屿从水中冲出来，翅翼猛地一挥，带起漫天水花。


    那些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千万颗星星同时坠落。


    祁屿的手里攥着两条银亮的大鱼，鱼还在不停地扑腾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金色的浪花。


    祁屿稳稳地落在礁石上，缓缓收拢翅膀，一手各提着一条鱼。


    鱼还在扑腾，银亮的鳞片上沾着水珠，嘴巴一张一合地喘气。


    “鱼。”祁屿把鱼扔给了陆昭野，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陆昭野茫然地抱着两条肥鱼，看着祁屿站在夕阳里。


    水珠从胸膛滚落，一路顺着人鱼线往下，落在礁石上，碎成更小的水珠。


    那对黑翼安静地垂在他身侧，没有张扬的弧度，也没有刺目的光泽，只是像一片沉敛的夜色，温顺地拢着他的肩背。


    骨翼长出的绒羽轻轻拂过空气时，连风都变得温柔。


    陆昭野张了张嘴，有点哑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这鱼嘴还在张合，鱼鳃还在翕动。


    “哇！”陆昭野终于回神，左右手抱着两条鱼，惊叹道，“哥哥太厉害了！一下就抓到两条诶！好大！”


    祁屿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对小猫的称赞很受用。


    “……我想吃烤鱼。”


    “好嘞～”陆昭野满口答应，小猫是不怎么会钓鱼，但烤鱼还是很有本事的。


    两个人湿漉漉地往回走，脚印踩在礁石上，又被海浪冲掉。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温柔以待的画。


    陆昭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行，我得拍个照。”陆昭野又挪了回去，把鱼摆在了自己的渔具边上，两条大肥鱼还乱扇着尾巴。


    他手机在裤兜里，虽然湿了，但还能用，赶紧就打开相机，对着那两条鱼拍了一张。


    “拍它干嘛？”祁屿不解地问道。


    这是人类的又一神秘底层代码，钓大鱼的人，肯定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的。


    “炫耀～嘿嘿～”陆昭野有些嘚瑟地说，“哥哥给我抓了这么大两条鱼，我不得发个朋友圈？”


    “来，哥哥，手给我。”陆昭野又拍了一张，这次把祁屿的手也拍进去了。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湿漉漉的，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好了。”陆昭野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抱好鱼，“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两人走到家，陆昭野把鱼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鱼还活着，在水槽里试图翻滚，这里容不下两条这么大的鱼，得要专门的水箱才行。


    这回来一路，陆昭野都在想着朋友圈文案呢，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简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