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


    挂了周言的电话，房间里瞬间又落回安静，只剩空调微弱的出风声。


    陆昭野指尖还微微发颤，他攥着手机，回了李特助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翻出萧景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还没散去的沙哑和慌乱，刻意压平的声调带着哭过的微颤。


    “萧哥，你现在有空吗？”


    “有。”那边应了一声，语气平稳：“怎么了？”


    “你能过来一趟吗？”陆昭野咬了咬下唇，目光紧紧落在床上沉睡着、毫无动静的祁屿身上，心脏一阵阵发紧，“别带别人。”


    他不信任外面随便找来的医生，怕那些人查不出缘由，更怕他们发现祁屿的与众不同。


    只有萧景辞，是他勉强可以放心的人。


    “哥哥昏睡不醒。”陆昭野的声音轻得像气音，藏不住的不安，“我一直叫不醒他。”


    之前还玩笑说陆昭野他们谈恋爱可以，别把自己当小说里的医生朋友使唤。


    挂断电话后，萧景辞就立刻出发了。


    第128章 观成寺


    “他的生命体征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为什么不醒，我给不了答案，昭野。”


    萧景辞收回搭在祁屿腕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祁屿皮肤温热的温度。


    陆昭野执意不去医院，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查看了。


    明明祁屿所有身体机能还在运转，甚至很蓬勃，可意识像是被锁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里，任凭外界如何试探，都不肯透出一丝回应。


    面对陆昭野眼底死死攥着的期待，萧景辞只能万般无奈地吐出这句近乎残忍的实话。


    陆昭野喉头狠狠滚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没有失态，只是极轻地道了声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萧景辞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也沉甸甸的，想说些宽慰的话。


    “你别急，你一开始不是说祁屿是天上来的吗？说不定是天叫他回去办点事呢，植物人不这样的，他也许真的只是睡着了。”


    在医学的角度看，祁屿健康得很，可偏偏这样一个健康的人，怎么也叫不醒，确实很古怪，而且他的脉象有些太活跃了。


    萧景辞拍了拍陆昭野的肩，没再多留，转身带上门离开，把一室死寂，完完整整留给了屋里的两个人。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绵长安静的呼吸声。


    陆昭野缓缓走到床边，没有开灯，任由沉沉暮色漫进房间，笼罩着床上昏睡的人。


    他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视线一寸寸描摹着祁屿的脸。


    往日里总是清冷锋利的漂亮眉眼，此刻温顺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在余晖的橘色光亮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陆昭野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从天而降，猝不及防闯进他世界里的爱人。


    给过他滚烫的拥抱，炙热的亲吻，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现在，好像真的要被老天原封不动地收回去了。


    他的爱人真的回到天上去了吗？


    陆昭野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覆上祁屿微凉的手背。


    脉搏在掌心下依然轻快地跳动，陆昭野五指缓缓收紧，牢牢扣住那只手，将它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拼命焐着那片温凉。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沉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下沉重的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重的疼。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祁屿总是偏爱他，溺爱他，迁就他。


    会应许他一切的渴望，也会回应他的每一次吻和表达。


    可现在，什么回应都没有了。


    陆昭野喊他的名字，凑在耳边轻声说话，一遍又一遍，换来的只有绵长无声的呼吸。


    陆昭野俯身，额头轻轻抵在祁屿的肩窝，温热的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因为萧景辞要来而勉强收拾好的情绪，在此刻又轰然崩塌。


    他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将祁屿揽进怀里，力道克制，又执拗地不肯松开。


    胸腔里闷得发疼，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一遍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声呢喃。


    “不准走，祁屿。”


    “你不能丢下我。”


    “哥哥…理理我……”


    他骤然明白祁屿所说的殉情是什么意思了。


    就像离了他，自己就是活不成的。


    陆昭野才懂祁屿说这话时的轻易，他真正想说的是：我们生死与共，无论多久。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冬天快到了，天气总是这样。


    陆昭野呆呆地开始胡思乱想，他希望哥哥真的只是被上天叫去做些什么事，很快就回来，又怕哥哥不回来，自己只能守着着躯体终老。


    万一哥哥在天上等着自己呢？


    人类对死后的世界一无所知，却总是抱着无端幻想。


    这决然不是因为幼稚，而是对幸福的表达和渴望。


    可万一，偏偏只有人类没有来生呢？


    如果哥哥回来，找不到自己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秦舒然：【昭野。听说祁屿陷入梦魇了？】


    许清鸢：【听说祁哥不舒服？】


    苏晚卿：【我的缪斯大人怎么啦？】


    谢临渊：【@陆昭野，别装死，出来冒泡】


    傅凛宸：【没事吧？】


    沈知衍：【啊？什么情况？嫂子咋了？】


    周言：【不是陆昭野自己感冒吗？】


    萧景辞：【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有一种可能，你要不去寺里求个什么符？说不定是撞到不好的东西了。】


    此时的谢家别墅。


    谢临渊把萧景辞揽在怀里，看着他在群里胡说八道：“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萧景辞叹了口气：“总得给他点想法嘛，你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好像要死了一样。你当年跪我家门前都不至于这个表情。”


    谢临渊亲了亲萧景辞的下巴，好气又好笑道：“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坚定决绝好吧？”


    “唉，反正现在情况是不太妙，昭野现在魂不守舍的，我怕他出意外。”萧景辞稍稍松劲，依在谢临渊的怀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二十四小时守着。”谢临渊安慰道。


    “你说祁屿怎么就忽然昏迷不醒了呢？他也没外伤啊。”


    “萧医生，这你就难住我了。”


    ……


    秦舒然：【@陆昭野要不你去观成寺看看，那个庙挺灵的。】


    陆昭野眨眨眼，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祁屿。


    陆昭野：【好。】


    ……


    没有陆昭野的小群。


    许清鸢：【姐，你怎么还突然开始信这个了？】


    秦舒然：【我是不信，但给陆昭野点念想总是好的，万一真求回来了呢？】


    傅凛宸：【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景辞：【祁屿昏迷不醒，但我查不出原因，昭野也不肯带他去医院】


    谢临渊：【这小子现在了不去医院还干嘛？】


    周言：【应该有别的原因吧，不然表哥他早把嫂子抬去了。】


    苏晚卿：【现在只能期待我的缪斯大人早点醒了】


    秦舒然：【让人跟着昭野，别出什么事了。观成寺远得很，坐飞机要五个小时呢，还不算上山。】


    沈知衍：【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了。】


    第129章 热爱生活


    秦舒然说的观成寺在北方，坐飞机最快也要四五个小时。


    陆昭野缓缓振作了精神，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愿意去试一试。


    如果是真的呢？


    他求求上天，把哥哥还给他。


    陆昭野轻手轻脚地把睡得昏沉的祁屿安顿好，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低声呢喃：“等我回来，哥哥。”


    不敢耽搁，他匆匆收拾了两下，只抓了钱包和手机，揣上身份证就往机场赶，连换洗衣物都没来得及带上。


    他买的是最近一班飞往B市的航班。


    商务舱早已售罄，他干脆订了经济舱，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抵达候机大厅时，已经是晚上了。


    周遭人声嘈杂，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有的人兴冲冲地拉着行李箱出去，有的人高高兴兴拖着行李箱回来。


    只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单薄。


    陆昭野找了个位置坐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祁屿。


    就在这时，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焦灼的女声，是个年轻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落进他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