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他的话。


    李晋生已经把豆角择完，从厨房走出来。


    “梁哥，他走了？”


    “走了。”


    “他每次来都跟你说好久的话。”李晋生歪了歪头，“你们在聊什么？”


    梁北木看了他一眼，“聊你怎么变聪明的。”


    李晋生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过了一会儿，他笑了，“我本来就不笨。”


    说完这句话，他端着盆子进了厨房。


    梁北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前厅的地砖上，一片暖橙色。


    梁北木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李晋生在厨房里刷锅，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小李和王乐乐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李晋生把锅刷完了，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到固定的位置。


    街上人已经很少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橙红色。对面餐馆的老板正在收摊，把摆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一个一个往屋里搬。隔壁的理发店还亮着灯，老板娘坐在门口择菜，收音机里放着京剧。


    “梁哥，”李晋生忽然开口。


    “嗯？”


    “我多干活，你少干点。”


    梁北木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李晋生想了想，“因为你累了，今天你叹了三次气。”


    梁北木愣了一下，叹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李晋生的遭遇。


    “我不累，”梁北木说。


    李晋生点了点头，又歪过头，“那你怎么叹气呢？”


    梁北木想了想，没告诉他原因。


    “没什么原因。”


    李晋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了。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梁北木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收工，上楼。”


    “嗯！”李晋生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


    距离餐馆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李鸣云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盯着那扇正在缓缓落下的卷帘门。


    门缝越来越窄，他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后。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


    “还说不傻。”他冷笑了一声，“傻子才会被人当狗使唤，还笑得出来。”


    他在这里站了挺久，这一下午李晋生都一副开心的模样。


    这种笑，以前李晋生大赛拿奖他都没见过。


    在他的印象里，李晋生一直是冷漠阴郁的，很少露出什么鲜活表情，让他每次见了就发怵。


    李鸣云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他心里的那团火，烧了这么多年，怎么也灭不了。


    他盯着那扇已经落下的卷帘门，眼神越来越冷。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做梦……”


    他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路边的水洼里，嗤的一声灭了。


    李鸣云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京市，一栋独栋别墅的客厅里，蔡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大哥大，眉头拧成一团。


    “没接？”她对面坐着的李震放下茶杯，脸色也不太好看。


    “打了三遍了，都是关机。”蔡芬把电话放下，语气烦躁，“这个死孩子，说去江县看看，去了就不回来了。电话也不接，这是要急死谁？”


    李震哼了一声，“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从小到大想去哪去哪，谁管得住他？”


    “那也不能不接电话啊，”蔡芬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李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能出什么事？又不是小孩子。”


    蔡芬停下来，盯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第90章 天才少年15


    “担心有什么用？”李震放下茶杯，“他不是说去看看李晋生吗？”


    听到“李晋生”三个字，蔡芬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说他去找晋生做什么？”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该不会是去惹事吧？”


    李震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蔡芬越想越不对，“上次警察打电话来，说有人收留了他，让咱们去接人。……警察关注到鸣云怎么办？”


    “你继续给他打电话，打通了好好说说，让他赶紧回来。”李震说，“别在那边惹麻烦。”


    “我倒是想说，他关机了！”蔡芬又拿起电话，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她把电话摔在沙发上，“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蔡芬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你说他……他怎么就这么命大呢？回了江县还有人收留他。”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还以为把他送回去，他就自生自灭了，没想到……”


    李震神情难看，并没有接她这句话。


    蔡芬又说：“要不要去找找上次的大师？”


    李震瞪了她一眼，“大师有个屁用，还不是拿钱打水漂。”


    “怎么没用了？”蔡芬不满地说：“就是找了他之后，我们运气才变好的。”


    李震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


    周六早上八点，梁记小炒的卷帘门关着。


    梁北木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身后是李晋生。


    梁北木抬手招了一辆路边的摩托车，“去车站。”


    摩托车主立刻说：“好嘞。”


    摩托车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李晋生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他坐在梁北木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眼睛四处张望，还有些惧色。


    梁北木伸手握住他的手，“别害怕。”


    李晋生总觉得自己会掉下去，不敢往地面看，他问：“我们去哪里啊，梁哥？”


    “坐大巴去省城，六个小时就到了。”


    “我没坐过大巴，但是我不怕。”李晋生语气坚定，自己给自己打气。


    梁北木笑了一下，没有戳破他，手都在抖。


    二十分钟后，摩托车在汽车站门口停下了。梁北木付了钱，拉着李晋生走进候车大厅。


    县城不大，车站也小，只有两个检票口，墙上贴着发黄的班车时刻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李晋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不够用似的东张西望，差点被地上的行李箱绊倒。梁北木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看路。”


    “哦。”李晋生乖乖低下头看路，但眼角的余光还在到处瞄。


    八点四十分，去省城的大巴开始检票。梁北木买的是相邻的两个座位，靠窗的位置给了李晋生。


    大巴发动之后，李晋生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房子、树、行人慢慢往后退。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李晋生看着窗外没一会儿就困了，脑袋歪到一边，靠在了梁北木的肩膀上。


    梁北木没有推开他，李晋生弯了弯嘴角，睡得安稳。


    “省城汽车客运站到了，大家下车吧。”


    售票员的声音把李晋生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起身，跟着梁北木一起下了车。


    一下车，李晋生就跑到垃圾桶旁边吐了。


    梁北木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吧？”


    “没、没事。”


    李晋生晕车，梁北木给他买了一瓶水，又让他在客运总站的候车厅坐了一会儿，才带着他走出去。


    省城的面貌和江县完全不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马路宽得能并排开好几辆车，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手里拎着公文包或者购物袋。


    李晋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走吧，先去吃饭，下午去医院。”梁北木拉着他往前走。


    午饭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面馆解决的，两个人两碗面。


    省第一人民医院的牌子很气派，门诊大楼有十层高，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挂号排队的病人。


    梁北木挂了脑外科的专家号，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轮到他们。


    诊室的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桌面上摆着一摞病历。


    他抬头看了梁北木和李晋生一眼，目光在李晋生脸上停了一下。


    “哪个看病？”


    “他，”梁北木把李晋生拉到面前，“脑子受过外伤，记忆力不行，智力也受到了影响。我们那边的县医院看不了，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办法治。”


    医生点了点头，让李晋生坐到椅子上，开始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李晋生。”


    “今年多大了？”


    李晋生想了想，扭头看梁北木。梁北木替他回答，“二十一。”


    医生又问了几道简单的算术题，让他重复自己说的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