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殿下和我们才是同族，报仇雪恨之后，殿下一统三界难道不好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都是为玄青着想。


    “同族？”梁北木冷冷开口，“那这些年你们分明知道玄青被关在清月山，又为何不闻不问。现如今他离开清月山，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实力，你们倒是来了。”


    大长老脸色一变，一时语塞。


    “这……”他开口道：“妖族经过二十年前的大围剿，实力大不如前。我们纵然想救殿下，也是有心无力。”


    “况且二十年前，妖族入口被人族封印，大部分妖都无法出来。”


    玄青问：“现如今阵法破了？”


    “没有。但长老们找到了阵法的薄弱之处，可以送一些人出来。老臣就是从那道缝隙里出来的。”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给你们打开阵法？”玄青问。


    大长老抬起头，看着玄青。“殿下，打开阵法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请您回妖域，统领妖族，为先王先后报仇。”


    玄青语气淡淡，“我不会回妖族。”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殿下，那是你的父母，你的族人。他们的血海深仇，你不报了吗？”


    “以司徒落为首的那些人，已经被我废了修为。”玄青说，“这仇继续报下去，是要让我杀光所有门派的人？我杀了他们，他们的后代再找我报仇，到最后无非是冤冤相报，没有穷尽。”


    大长老跪在地上，低着头，“人妖两族之仇，本就没有穷尽！若殿下将他们全杀了，有何不可，人族本来就只是妖族的食物。打开阵法之后，妖族倾巢而出，将所有人族奴役，那才是属于妖族的盛世啊，殿下！”


    梁北木听得有些无语了，“玄青的父亲是妖，可他母亲是人族。照你的说法，玄青又为什么不能站在人族这边，抵御妖族的入侵和残害？或是让人族奴役妖族？他既不偏帮人族，也不偏向妖族，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好事了。”


    “可殿下体内最磅礴的力量是我们妖族的妖力，”大长老又攥紧拳头，看向玄青，“殿下，您的血脉里流着妖王的血，您的族人还在妖域里等您。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来。”


    他说了这话，便消失离开了。


    玄青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


    梁北木问道：“你想回去吗？”


    玄青摇头，“不想。”


    比起卷入两族纷争，他更想过像现在这样的日子。


    梁北木问：“你不恨那些人吗？”


    “恨过。”玄青看向他，“流落街头的时候，我恨过。但是后来不恨了，恨没有意义……我父母不会活过来，我被关的那十五年不会消失。而且恨只会让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梁北木安慰道；“你比他们都好。”


    能够放下仇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玄青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梁北木，他低声道：“如今我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同你在一起。”


    “救赎值+10，当前救赎值80。”


    梁北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推开玄青。


    “我……”


    玄青打断了他，“你不用回应我什么，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便很好。”


    梁北木微垂眼眸，没有再说话。


    第129章 捉妖师(20)


    梅雨时节，玄青一早出了门。


    梁北木起床的时候没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去菜场买菜了。


    这些日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或者说，是有些暧昧。


    梁北木感觉自己并不排斥玄青的靠近，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有心动的感觉。


    可是，他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


    梁北木蹲在院子里浇菜，垂了垂眼，如果可以把玄青带走，那该多好……


    木门忽然被推开，门口站着玄青。


    青衣黑发，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梁北木站起来，看着他空荡荡的手，“你没去买菜？”


    “只是出去走了走，”玄青走进院子，把油纸伞靠在墙边，走到梁北木身旁。


    玄青说：“我们今天去酒馆吃饭怎么样？”


    “好，”梁北木没什么意见。


    玄青又勾唇笑了笑，桃花眼里神色渐深，看起来有点怪异。


    “玄青。”梁北木忽然喊了他一声，总觉得他怪怪的，身上有一种违和感，笑容非常虚假。


    “怎么了？北木。”玄青抬起头看着他。梁北木看着那双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


    梁北木冷声道：“你不是玄青，他可不会这么叫我。”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我听说你二人形影不离，玄青为了你还杀了两个妖族。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叫亲近一些理所应当。”


    他的声音变了，从玄青的声音变回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


    他随即又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是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多岁，模样还算俊朗。


    “你是谁？”梁北木冷声问道。


    “苍山派，司徒岚。被你废了修为的司徒落，是我的师兄。”


    司徒岚，“梁公子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你对我还有用。”


    他说完抬手，一道黄符从袖子里飞出来，贴在梁北木身上。梁北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动不了。他想催动灵力，但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完全使不出来。


    司徒岚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走吧，梁公子。你的妖王大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安排了人拖住他。”


    梁北木被他拽着出了院子，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他被推进车厢。


    马车开始走，晃得很厉害。梁北木靠在车厢壁上，身体还是动不了。


    他试着运气，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潭死水，怎么都搅不动。司徒岚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假寐。


    马车走了很久。梁北木透过车厢的缝隙往外看，他们已经出城了。


    梁北木没有放弃，一直在尝试催动经历。


    城外的石子路不好走，马车颠得更厉害了。司徒岚睁开眼睛，看了梁北木一眼。


    “别费力气了。那符是专门封捉妖师灵力的，你解不开。”


    梁北木看着他。“你们想用我换什么？”


    “换妖丹。”司徒岚说话很干脆。


    梁北木：“你们已经瓜分了他的金莲，还觉得不够，想要他的妖丹？他这二十年待在寺庙中，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即便同我下了山，也不曾滥杀无辜。你不觉得这样做，太狠了些？”


    司徒岚勾唇，语气理所当然，“他是妖，对妖下手狠一些不算什么。”


    很快，他语气又是一沉，“况且他废了我师兄还有二十多位修者的修为，他们受不了打击，要么选择自尽，要么颓废度日，这笔账不该找他算？”


    “如果不是他们对玄青穷追不舍，主动招惹，玄青是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更别提废他们修为。难道只许你们要玄青的命，还不许他还手。”梁北木冷笑。


    司徒岚看向他，“一个捉妖师，不和我们同仇敌忾便罢了。整日与妖为伍，替他说话，你真是让人不耻。”


    梁北木迎着他的目光，“落井下石、善恶不分的你们，才让人不耻。”


    司徒岚正要发作，驾车的人说：“到了，司徒长老。”


    司徒岚冷哼一声，掀开车帘，抓住梁北木的领口把他带了下去。


    外面是一座破庙，庙里有三十多个人。都穿着道袍，手里拿着兵刃，看到梁北木被带进来，有人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那个捉妖师？”


    “与妖为伍，等杀了玄青，把他也杀了。”


    天色愈发阴沉，司徒岚开口道：“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吧。”


    梁北木看着庙门，风从破墙外面灌进来。


    司徒岚走过来，站在梁北木面前。“梁公子，你说你的妖王大人会不会来？他会不会怕了？”


    梁北木没理他。


    “我觉得会。”司徒岚笑了笑，“等他来了，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梁北木还是没有理他，司徒岚自讨没趣，不再说话。


    庙里安静下来，梁北木闭上眼睛，他知道玄青一定会来，但他很担心玄青。


    这里聚集的人，一看就不简单，应该是各宗门的顶尖高手。


    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庙门外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司徒岚的脸色变了，如同惊弓之鸟。他走到梁北木面前，把剑抵在梁北木脖子上。


    “别进来！进来我就杀了他！”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玄青站在庙门口，看着梁北木。


    “放了他。”他说。


    司徒岚的剑没有拿开。“你交出妖丹，我放人。”


    “你不交，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