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生气。”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明显的疏离，“我只是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你慢慢吃，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许悠一眼，转身出了餐厅。


    许悠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有几分玩味，“那他和我哥是怎么回事？”


    他随手一拎起偷偷跟在沈星然旁边的鬼婴，眨了眨眼睛，“你怎么那么胖？”


    鬼婴：“……”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要不是它打不过……它会让眼前这个两脚兽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许悠没计较鬼婴生气的表情，把它丢下来，伸手拿起沈星然用过的那个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那人嘴唇触碰过的位置。


    “有意思。”他把茶杯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凤眸里映着茶水的涟漪，“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嘴唇贴上杯沿，在那个残留着温度的位置轻轻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杯子，弯起唇角，笑容甜腻得像是在蜜糖里泡了千年。


    “哥哥，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啊~”


    所以，沈星然也该有一半是他的。


    ……


    下午两点，沈星然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在玄关换鞋。


    “嫂子要出去？”许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姿态慵懒，长发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上面那颗暗红色的耳钉。


    “嗯，约了人。”沈星然系好鞋带，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约了谁呀？”许悠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脆响，“我能一起去吗？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


    他说着，又露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星然。


    “不能。”沈星然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呀！”许悠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跑到玄关，拉住沈星然的袖子，“嫂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就带我去嘛——”


    “不是生气。”沈星然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平淡，“我和朋友约的是私人行程，不方便带别人。你在家待着，管家会照顾你的。”


    “可是——”


    “许悠。”沈星然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哥不在家，你是客人，我也是客人，我没有义务带你出去玩。明白吗？”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准确地钉在许悠那些以退为进的撒娇话术上。


    许悠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沈星然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凤眸深处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像是琥珀里封存的一滴血，在日光下显出某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光泽。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许悠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嘻嘻地说：“好吧好吧，嫂子不乐意就算了，我在家乖乖等嫂子回来。”


    沈星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哼唱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


    会展中心门口人来人往，巨大的海报从穹顶垂下来，上面画着各种二次元角色。


    Cosplayer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奶茶的甜腻气味。


    林涯站在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底下露出一撮最近挑染的亚色头发。


    他手里举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刚买的冰美式，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这边！”他看见沈星然走过来，抬手挥了挥。


    沈星然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圆领衫，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几个正在拍照的coser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有一个举着相机的男生甚至忘了按快门。


    “你可算来了。”林涯把冰美式递给他，“给你买的，少糖。”


    “谢了。”沈星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中午那顿饭带来的些许烦闷。


    “怎么，心情不好？”林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跟你们家那位吵架了？”


    “没有。”沈星然摇摇头，“家里来了个客人，有点烦。”


    “客人？”林涯挑了挑眉，“什么客人能让你烦？”


    沈星然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断归毅的一个……弟弟。”


    “弟弟？”林涯愣了一下，“他还有弟弟？”


    “说来话长。”沈星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抬脚往入口走去，“走吧，进去看看。”


    林涯识趣地没有追问，跟在他身后。


    会展中心里面比外面热闹十倍。


    各个展台前挤满了人，有的在排队买限量周边，有的在围观舞台上的表演。


    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汗水、香水、打印机的油墨味，还有从美食区飘来的章鱼小丸子的酱汁味。


    沈星然和林涯穿过人群，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停下来。


    第122章 我接你回家


    这里展出的是一些国风漫画的原画稿，用传统的水墨技法来表现现代漫画题材，线条流畅，意境深远。


    “这个不错。”沈星然停在一幅画前，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


    那是一幅山水题材的作品，用泼墨的手法表现云雾缭绕的山峦，但在山脚下，画着一个穿着现代校服的少年，正仰头看着山顶。


    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张力。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林涯凑过来，压低声音，“下期杂志的主题是‘国风新韵’，主编想让你画一个系列，用国画的技法来表现都市题材，你之前那组《妖市》反响特别好，他觉得你可以再往这个方向深入一下。”


    “都市题材？”沈星然若有所思，“用国画技法？”


    “对。”林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他看，“你看看这个，日本有个漫画家用浮世绘的技法画现代东京，效果特别炸，咱们国画的水墨技法比浮世绘丰富多了，要是能做出来，绝对是降维打击。”


    沈星然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些图片。


    画面上的东京塔被画成了浮世绘里的富士山样式，周围环绕着翻涌的云海和浪花，现代的霓虹灯被处理成了传统纹样，整个画面既有古典的美感，又有现代的冲击力。


    “有意思。”他把手机还给林涯，眼睛里有了几分神采，“我可以试试用水墨的皴法来表现高楼大厦的质感，用留白来处理玻璃幕墙的反光。”


    “我就知道你有想法！”


    林涯一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走走走，那边还有一个展位，专门展示国风插画的，咱们去看看。”


    两人在展馆里逛了两个多小时，沈星然拍了几十张照片，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的灵感。


    他的心情比中午好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下来，偶尔还会和林涯开几句玩笑。


    “对了。”逛到最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林涯递给他一瓶水，“你之前说要查的那个什么人物，顾宴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星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还没有，估计没那么快。”


    “顾宴那家伙，办事还是挺靠谱的。”林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穹顶上的钢架结构，“不过话说回来，你查断归毅弟弟干什么？怕他对你们家那位不利？”


    林涯作为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星然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透明的塑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


    “我就是……”他斟酌着措辞，“想多了解一些，断归毅的过去，我了解得太少了。”


    林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行吧。”他拍了拍沈星然的肩膀，语气轻松，“反正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


    沈星然笑了笑，把水瓶放进包里。


    “走吧，请你吃饭。”


    “得嘞！”林涯从椅子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可算能吃顿好的了，你是不知道，我最近为了赶稿，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夕阳从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橘红色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