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不死心，又伸手去够，断归毅干脆把书举到了他够不着的高度。


    豆豆愤怒地“呀”了一声，伸手去拍他的手臂，结果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从沙发上往前栽。


    断归毅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笨死了。”


    豆豆虽然听不懂，但他从那三个字的语气里精准地提取出了轻蔑的意味。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幅画面，小胖崽把脸扭向另一边，坚决不看断归毅，连陈姨拿玩具逗他都不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哄不好了。


    陈姨看见沈星然进门，像是看见了救星，嘴巴张了张，无声地朝他做了个口型，“小少爷闹脾气呢。”


    沈星然把点心袋子换到一只手上，放轻脚步走过去。


    豆豆率先发现了他。


    小家伙的脑袋“唰”地转过来，两只眼睛亮得像接通了电源的小灯泡，鼓着的腮帮子瞬间瘪下去，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又长又响又委屈的——


    “呀——！”


    那一声拉得老长，尾音还拐了个弯，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他！！！


    豆豆整个人往沈星然的方向扑过去，完全忘了自己还不会走路这件事，差点从陈姨怀里栽出去。


    陈姨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小家伙就在陈姨手里扭成了一条胖虫子，两只手固执地朝沈星然伸着，五根小手指张得开开的，像一朵急着晒太阳的小花。


    嘴里发出连珠炮似的“呀呀呀呀”，急得口水都冒出来了，像一只被翻了壳的小乌龟拼命划拉四肢。


    沈星然忍不住笑了，赶紧把袋子放茶几上，伸手去接他。


    没接到。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地把他拉了过去。


    沈星然整个人被牵着坐到了断归毅身边，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肩膀撞上男人的手臂。


    断归毅顺势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五指从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两秒。


    沈星然：“……”


    豆豆：“……”


    小家伙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要抱抱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看被断归毅抢走的沈星然，又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星然。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轮番上演，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气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沙发垫上的两只手，又看了看自己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再抬头看看已经稳稳当当坐在沈星然身边的断归毅——


    他离沈星然还有整整一个沙发坐垫的距离。


    对于一只尚未掌握直立行走技能的人类幼崽来说，这段距离无异于天堑。


    断归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豆豆张了张嘴。


    “呀————！！！”


    这一声的穿透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陈姨手里的奶瓶都跟着晃了一下。


    豆豆两只小胖手“啪啪啪”地拍着沙发垫，气得浑身上下的肉都在抖，小脸涨得通红，对着断归毅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愤怒的、夹杂着大量口水泡泡的控诉。


    “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转过头，用尽全力朝着陈姨的方向爬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指着断归毅，对着沈星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呀呀呀呀”，眼眶都红了，委屈得不行。


    翻译过来大概是：他犯规！他欺负我不会走路！


    阿姨忍着笑，赶紧把小祖宗抱起来哄。


    断归毅面不改色，甚至还把沈星然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豆豆见状更气了，两只小脚在陈姨怀里蹬来蹬去。


    他想冲过去抢回沈星然，奈何腿太短，爬行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断归毅伸手的速度，刚挣扎了两下就被阿姨轻轻按住了。


    小家伙气得一口咬住阿姨肩膀上的衣服。


    “哎哟我的小祖宗。”阿姨赶紧把他从肩膀上摘下来，衣服上已经多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牙印。


    沈星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想摸摸豆豆的头安抚一下。


    手伸到一半被断归毅截住了。


    第175章 他很好哄


    男人把他的手拉回来，重新放回自己膝盖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今天出去，和沈玉娇喝咖啡，好玩吗？”


    沈星然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断归毅。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手背骨节。


    他知道。


    沈星然的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没有玩，就是……谈点事情。”


    “嗯。”断归毅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把沈星然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拇指按了按他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研究什么值得细看的东西。


    沈星然被他按得手心有点痒，想缩手，没抽动。


    “断归毅——”


    “我给你带了点心，还排了好长的队。”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把纸袋拉过来拆开，油纸包裹的点心露出来，桂花的清甜香气在客厅里散开，“老板说今天的桂花是昨天刚收的，你尝尝。”


    他掰了一小块枣泥酥，递到断归毅嘴边。


    断归毅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枣泥酥，又看了一眼沈星然。


    然后他微微张开嘴，把那一小块枣泥酥含进去，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星然的指尖。


    沈星然的手指缩了一下。


    “甜吗？”


    “嗯。”


    沙发另一头，被陈姨抱着的豆豆停止了蹬腿。


    他呆呆地看着沈星然喂断归毅吃东西，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画面。


    然后他转过头，伸出小胖手，拽了拽陈姨的袖子。


    “呀。”


    这一声很轻，跟刚才那个暴风骤雨式的小喇叭完全不同，带着一点茫然。


    阿姨低头看他。


    豆豆指了指沈星然，又指了指断归毅，又指了指沈星然手里的点心，然后抬起头看陈姨，眼睛里写满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怎么不带我？


    阿姨忍着笑，小声哄他：“你太小啦，不能吃那个，只能吃软一点的辅食。”


    豆豆听懂了“不能”两个字。


    他的嘴巴瘪了瘪，下巴皱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亮晶晶的液体。


    但他没哭。


    小家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沈星然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拐了至少八个弯的——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沈星然赶紧把手里剩下的枣泥酥塞进断归毅手里，起身走过去把豆豆从阿姨怀里接了过来。


    小家伙一进他怀里就消音了，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把脸埋进沈星然的颈窝，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发出一声抽抽搭搭的鼻音，然后抬起脸，在沈星然下巴上“啾”了一口，“呀呀呀呀~”


    然后他转过头，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瞥了断归毅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他先抱的是我。


    断归毅咬了一口枣泥酥，慢慢地嚼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趴在沈星然怀里的小胖崽。


    豆豆被他看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把脸埋回沈星然怀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和两只紧紧揪着衣领的小胖手。


    沈星然拍着他的后背，在沙发上来回走了几步，感觉到小家伙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小拳头也从攥紧变成了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上。


    “不气啦。”沈星然侧过头，嘴唇蹭了蹭他的小耳朵。


    豆豆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断归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块被塞过来的枣泥酥，看着沈星然抱着豆豆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的背影。


    青年的腰线被家居服的布料勾出一道柔软的弧度，怀里的小家伙趴在他肩头，露出一截胖乎乎的小腿，脚上的袜子已经被蹬掉了一只，露出五个圆滚滚的脚趾头。


    “……他袜子掉了。”断归毅说。


    沈星然低头一看，果然，另一只袜子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了。


    “他的脚是长刺了吗，袜子都挂不住。”断归毅吐槽。


    “呀。”


    豆豆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大概是在说“反正有人捡”。


    断归毅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小袜子捡起来，顺手塞进沈星然的家居服口袋里。


    豆豆笑，他就说有人捡。


    断归毅伸出手，把豆豆快要掉下来的另一只袜子重新套好，在小脚踝的位置拽了拽，确保它不会再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