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扮演妈妈的演员陈惠芸不在。


    所以……


    里面的是妈妈？


    游清和深呼吸一口 ，推开大门走进院子，大门往前还有一扇小门，小门里面就是堂屋，小院里时蔬长势繁茂，墙角篱下种满了小菊花，烟火田园气里藏着几分清雅恬静。


    余光扫过周围的菊花，游清和想起沈霁峦之前的话。


    这是爸爸喜欢的杭白菊？


    所以这是……


    模拟的沈霁峦从小长大的家。


    游清和环顾四周，目光锁定最前面的堂屋，门漏了一条缝，隐约有袅袅白烟从里面飘出。


    里面该不会着火了吧？！


    游清和蹙眉，加快脚步，飞速冲了过去，他猛地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看到——


    第142章 妈妈的爱，无私又自私


    一束光随着门被推开洒进屋里，罩在女人身上。


    烟雾袅袅中，女人一身黄白的碎花裙，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头顶是一尊手持净瓶盖着红布的观音菩萨，她望着慈眉善目的菩萨，眼眶通红，声音发抖，一字一句满是真挚的恳求。


    “求菩萨保佑，保佑我的孩子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游清和脚步一顿，头顶轰隆一声炸开，眼前的画面与沈霁峦手机里的相册重叠，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猛地掐住。


    孩子们？！


    这个们指的是我和沈霁峦？


    他记得沈霁峦的手机里有一张妈妈抱着观音像的照片。


    难道……


    难道沈霁峦当初没有来找我，是因为一回家就看到了这个画面？看见了妈妈跪在观音前，提到了另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还是……还是……


    游清和心跳急促，耳畔嗡嗡作响，往前走了两步，迫切地想要把妈妈的话听得再清些，妈妈似乎没发觉他的来到，攥紧并拢合十的双手，哽咽弯下腰，朝着墙上的观音菩萨磕头。


    砰——！


    “都是我的错，当年就应该……应该把他们换回来的……”


    砰——！


    “快二十年了，我每天梦里都在幻想宝宝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叫的第一声妈妈是不是特别可爱……我想啊想，好不容易知道了宝宝的下落，实在是没忍住跑去见他，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去见宝宝，两个孩子现在估计还是好好的……”


    “是我太自私了，都是我的罪，我的孽……”


    砰——！


    “菩萨，菩萨啊，求求你了，是我偷了小意的人生，要是有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吧，我下辈子投胎愿意当牛当马……”


    “要是一辈子还不够，那就……永生永世好不好……”


    磕头声伴随着哀求哽咽回荡在室内，清脆又沉闷，像是千百斤重的棒槌，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游清和心口，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游清和用力攥着裤边，瞳孔在水雾中震动，胸口起伏剧烈，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消瘦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如巨浪翻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淹没。


    四年前……


    妈妈是不是也说了一样的话？


    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妈妈的爱，游清和眼眶一酸，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为了孩子愿意做牛做马……


    还是生生世世……


    我的妈妈原来……原来这么爱我啊？


    游清和咬着下唇，双眼通红，他下意识迈开腿，想要走到妈妈身后，抱住她，可四肢像是注了铅一样沉重，每挪动一步都艰难，而就在这时，脚步声似乎引起了妈妈的注意。


    她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手足无措怔在那里，眼角挂着泪，双手甚至还维持着合十拜神的姿态。


    “孩子你、你……你都听见了？”


    四目相对，对上女人愧疚慌乱的眼神，游清和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四年前的沈霁峦。


    他不知道沈霁峦当年是什么反应。


    但是……


    突然被恋人抛弃分手，一回到家又目睹从小呵护自己长大的妈妈竟然跪在佛前，哭着说偷了自己的人生，求菩萨别怪罪另一个孩子。


    沈霁峦当时肯定……肯定很难过吧……


    游清和闷得很，下意识想要去寻找沈霁峦的身影，可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整个屋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妈妈，还有以及固定好的摄像头。


    忽然。


    女人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小意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游清和一转过身就看见哭得眼眶通红的女人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狼狈又憔悴，她跪在他脚边，抱着他的小腿，哭得泣不成声，懊悔不已，“都是妈妈的错妈妈的错，妈妈当初就应该……应该把你们换回来的……”


    “妈、妈妈……”


    游清和身体僵住，喉咙里嘣出的嗓音哽咽发涩，他受不了妈妈跪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刚要弯腰扶起女人，指尖碰到女人胳膊的一瞬，想到自己扮演的沈霁峦，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现剧本里的两句台词。


    “你嘴里的宝宝是谁？’


    ‘你到底是谁的妈妈？’


    这两句台词在一串省略号里。


    他昨天看剧本的时候，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两个句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懂了。


    这是沈霁峦被伤到后的控诉和质问。


    剧本上黑色的文字仿佛化作了带毒的利刺，狠狠扎进了游清和的心口，游清和脑海里一闪而过男人猩红可怜的黑眸，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脖子像是被人瞬间扼住，喘息困难。


    “妈妈你……你……”


    游清和急切地想要知道后续，试图念出沈霁峦当年的话，可嘴是张开了，可看着妈妈愧疚泛红眼眸、磕破的额头，心脏钝痛，喉咙口像是堵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火辣辣的疼，发不出声。


    威严的菩萨在光影中垂眸，盯着他，眉眼慈悲带笑，却令游清和无地自容，不敢抬头。


    我这个自私卑劣的得利者，是不是没有资格质问啊？


    哪怕……


    哪怕现在只是在演戏。


    就在游清和不知所措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望了过来，她蜷缩在跪在阴影里，脸色煞白，一双眼睛红得厉害，她压住了哭声，滚烫的泪顺着眼尾滑落，眼神愧疚又温柔，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不舍。


    “你和清清都是我的宝宝，我是你们俩的妈妈。”


    “但妈妈知道，妈妈不配……”


    随着话语落下，妈妈晕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游清和吓得连忙跪下抱住妈妈，不等他将妈妈扶起，一道阴沉沉的黑影从忽然身后压来，将他笼罩。


    拿着白布的手指猛地捂住他口鼻。


    谁？


    沈霁峦？！


    游清和瞳孔瞪大，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逐渐溃散，晕了过去 。


    第143章 你得多爱爱我补偿我


    游清和倒地的上一秒，沈霁峦迅速一把揽入怀。


    沈霁峦一直隐匿在暗处，将游清和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目光落在游清和湿红的眼尾，看到那卷翘的眼睫上还挂着泪，他眉头微蹙，黑眸晦暗，缓缓低头凑近，吻了上去。


    滚烫的眼泪在舌尖融化，尝起来是咸的，又裹着一丝酸涩。


    “你这个小自私鬼……”


    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了吧？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沈霁峦从游清和眉眼吻到唇瓣，恨不得把游清和咬出血，狠狠侵入，直到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眼睛睁开，然后掐着他的脖子质问——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选择抛弃我？


    可嘴上刚用力，目光触及到游清和可怜巴巴颤抖的长睫，沈霁峦闭眼压下不甘怨恨，终究还是没舍得折磨游清和。


    再等等吧。


    后面还有一场重头戏。


    说不定最后……小自私鬼哭着哭着就会冲过来抱紧我，说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了。


    这时，饰演母亲的陈惠芸平复完情绪从地上坐起，擦了擦眼泪，看向迷晕游清和又偷偷亲人的沈大导演，神情担忧又疑惑。


    沈霁峦是她的贵人。


    她年轻的时候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迷了眼，在事业上升期选择结婚隐退生宝宝，后来丈夫出轨，还欠下了一堆赌债，她终于醒悟过来，带着两个孩子离婚踢开了混账渣男。


    可复出后，根本没什么好剧本找自己。


    没有戏拍就没有钱，就在她快要转行时，某天带着两个孩子在剧场的角落里用银杏叶折蝴蝶时，沈导看到她，发来了邀请。


    靠着《这不是离家出走》她红了还拿了奖。


    后来接到《错轨》的剧本，沈导说剧本是根据他和游家小少爷的真实的故事改编的，自己和他们妈妈很像，希望自己能重现当年的场景，让某个自私鬼知道妈妈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