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雪点点头。
江纵勾着笑,语气轻佻:“亲一下就告诉你。”
同行的其他几个人瞬间无语。
孟书因咬牙切齿:“你不要当众耍流氓!”
他一脸无所谓,散漫扬起下颌:“讲情话你也要管?”
林疏雪抿唇,眨着那双清泠泠的眸子,耳廓有点红。
江纵没再逗她,温声解释。
“我们刚刚那个房间,衣柜里的图你还记得吗?”
林疏雪回忆:“就是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江纵愣声,胸腔漫出几声笑音。
“那是一幅画,叫《被诅咒的人》。”
“所以我看到那个房间的画,会多留心一些。”
“画上的哈姆莱特胸口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空隙,我猜里面应该装了传感机关。”
“刚进门右手边有一柄掉落的长剑,刚好能插进去。”
孟书因惊讶大叫:“那玩意居然是长剑?!”
正是她进门时一不小心碰到的,她看着这个长得像尺子一样的东西,还以为是工作人员遗漏在这里的,一脚给它踢走了。
江纵斜觑她一眼,嘲讽意味明晃晃。
林疏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眼前就是最后一扇门了,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出去。
排队再加上在这里折腾这么久,林疏雪都有些饿了,一想到能出去,勉力提起些干劲来。
明湘和何希存去门那边找蛛丝马迹,林疏雪在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
NPC幸灾乐祸提醒:“你们还剩20分钟的时间。”
第三个房间比第二个房间暗很多,只有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江纵有些不舒服,斜靠在墙面调整呼吸。
林疏雪小声凑到他耳边:“要不你回上个房间休息一下?”
江纵摇摇头,只是更用力抓住了林疏雪的手。
“找到了!”何希存招呼大家来看,“锁在这里,我们得找到钥匙才行!”
但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犯愁。
这个房间太空了,根本没有可以藏钥匙的地方。
难不成在地板里?
孟书因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心有灵犀往自己脚底下看。
有想拆地板的冲动。
正在僵持之际,陆嘉遇不知道靠在墙上什么地方,猛地弹出来新的机关。
一个满脸血糊的假鬼玩偶就这么蹦跶出来同大家打了个招呼。
孟书因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连何希存都被吓得一踉跄。
还好林疏雪当时分神和江纵讲话,躲过一劫。
不过,陆嘉遇这一无心之举,给进展出现阻碍的解密路提供了新的线索。
孟书因脸色苍白,眼里倒神采奕奕:“墙上有机关!我们去找墙上的机关,说不定钥匙就在某一个机关里!”
……几分钟后,整个房间传来此起彼伏的。
“我草!”“啊啊啊啊!”“妈妈!!”叫喊声。
他们狼狈地开遍了每个机关,被不同的鬼吓了个大满贯,疲惫坐在地上。
“根本没有钥匙啊……”
NPC悄然从他们身后走过,友善提示:“还剩最后十分钟哦。”
孟书因垂头丧气道:“总不会真藏在地板里吧?我们拆一下试试?”
NPC一愣,清咳两声义正严词:“不可以破坏道具陈设。”
陆嘉遇凛眸,坐在孟书因身侧,单手搭在微曲的膝盖上,看着NPC提议:“不如把他揍一顿抢钥匙?”
NPC往后连退好几步远,涨红脖子强调:“更不可以殴打工作人员!”
江纵没忍住嗤笑。
其他几个人都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笑什么?你找到钥匙了?”孟书因心直口快。
江纵侧眸,看向林疏雪:“你想出去吗?”
林疏雪不解,点点头:“当然啊。”
他尾梢微翘的桃花眼里隐约划过一丝遗憾,佯作沮丧道:“还以为你会想和我一起死在里面。”
其他几人纷纷表示没眼看。
何希存连忙和路人明湘解释:“不用理他,他压抑太久,刚谈恋爱,精神不太正常。”
明湘笑了笑:“我知道他,很有名的江纵学长。”
何希存一哽,片刻后又释怀。想来也是,江纵在华大的知名度说不定比校长都要高。
明湘又道:“没想到,江学长和论坛里形容的,还挺不一样的。”
江纵只当他们是空气,一把拽过看好戏的NPC,把他的手指怼在那把锁的正中央。
……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门外,工作人员穿着万圣节的装扮,热情迎接。
孟书因嘴张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她讷讷:“这他爹的,居然是个指纹锁啊?!”
她还想再问问江纵是怎么看出来的,谁料这人早就带着林疏雪,穿过排队的人潮,走没影了。
……
摩天轮上。
林疏雪排鬼屋的时候,隔壁的摩天轮正排着长长的队伍。现在她从鬼屋出来,排摩天轮的游客都玩差不多了,反而五分钟就可以玩上。
所有游乐设施中,林疏雪最喜欢摩天轮。
大概是因为它可以在高空中一览无余下面的景色,又或者是摩天轮下降时晃动搭配的轻微失重感能给她内心带来一丝莫名其妙的满足。
她咬着路边顺手买的南瓜形状的小面包,看着摩天轮外灯火通明的游乐园全景。
状似随意问:“你是从小就怕黑吗?”
坐在她正对面的江纵轻笑,写满风流的眼型里,此刻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江纵伸手捏捏她脸颊。
“套我话啊?”
林疏雪眨眨眼,卷翘睫毛遮住瞳孔,闷声咬面包,含糊不清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江纵身子后仰,整个后背都搭在座椅上,眼眸含情:“你是我女朋友,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林疏雪怔松。
江纵偏头,看向窗外深蓝寂寥的夜空,斟酌着故事的开场。
思来想去,最后凝成了一句话。
“我妈妈是在停电的家里自杀的。”
-
第40章
成年以后, 江纵已经太久没去回忆那一天。
一方面是不想自揭伤疤,另一方面是那天的重创打击太大,很多细节早已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连带着那天之前的记忆都不再清晰。
他母亲叫宋亭,本来是一名幼儿园老师, 嫁给江秉怀后, 在江秉怀的支持下,开了一家花店, 每天插插花, 弹弹琴。
江纵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温柔的。哪怕在他犯错的时候,也只会短暂板起脸教训他, 随后又变回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和他慢慢讲大道理。
大概是她的笑太有迷惑性。等江纵发现她几个月前的胰腺癌晚期的病历单时, 才会那么震惊。
宋亭把一切都藏得太好,包括她的病。
他还记得那天他问母亲为什么诊断了不去治疗,她母亲却摇摇头说。
“这个病治不好的,小纵,妈妈已经是晚期了。”
江纵不理解,他第一次和宋亭歇斯底里的争吵,终于让她松口。
“好,妈妈明天就去医院治疗,好不好?”
江纵执拗要她现在就去医院。
宋亭依旧挂着笑, 哪怕方才江纵那样大声无礼和她讲话,她仍然不疾不徐。
“现在医院只剩急诊还开门, 去了也没用的呀。”
她轻笑着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保证:“妈妈明天一早,医生一上班就去治疗, 嗯?”
江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那双黑亮亮的眼瞳中看不出一星半点谎言流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回到书房。
约莫十几分钟后,家中突然一片漆黑。
江纵着急从书房跑出来,发现母亲举着手电筒在客厅四处翻找。
“小纵啊,停电了,家里蜡烛好像用完了,你能不能下楼买几根回来?”
江纵点点头,起身出门。
等他买完蜡烛,回家路上,昏黄的路灯拉出他的影子,时长时短,像在跳舞一样,很是滑稽。
他嘴角刚勾起丝笑意,下一秒僵住。
——他家停电了,家门口的路灯为什么还会亮?
江纵再一抬眸,邻居家、楼上房间灯都亮着。
恍惚间有心灵感应,他的心脏突然觉得缺了一块,有一种刀割般的疼痛。
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江纵大喊:“妈?妈!”
他一瞬间忘记了手里还有蜡烛,摸黑去找。可是客厅没有,书房没有。母亲的卧室房门紧闭。
江纵心一横,猛地撞开木质房门。用力太大,半边身子都震颤。
他后知后觉想起蜡烛这种东西,哆嗦着点燃,发现母亲挂着笑意,安静躺在床上,手腕的血流了满地。
……从那天起,江纵开始怕黑。
怕骤然的暗淡的一切。怕故人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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