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罗娜点头认可。


    诺兰·帝摩斯是光明系的骑士。光明神的眷顾对他还是很重要的。


    诺兰说：“除恶务尽，光明永恒。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除恶务尽，光明永恒！”克菲尔热血澎湃地喊。


    走出王宫，伊万罗娜才舒了一口气。


    即使王宫对她来说，熟悉得像回家一样，但这么正大光明地走进宫，与诺兰正面对上还是头一回。


    她全须全尾地逃过了诺兰的初次探查！他应该不会再对温恣伯爵的身份起疑。


    接下来，她可以专心忙其他事了。


    首先，就是去当女巫追捕行动的二五仔。


    女巫们会先以为她是女巫，但其实她是诺兰派去的间谍，当她们知道她是间谍，但其实她又是女巫！


    这种随时会被捉起来杀掉的生活太刺激了！


    她想高呼一声，众目睽睽下又不太好意思，只好握握拳，给自己鼓劲。


    “……嘶。”「艾尔洛」轻呼一声。


    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才发现她牵着「艾尔洛」的手牵了一路，还把他捏得红红的。


    怪不得刚刚路人看她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在王城，很少有人做这样亲密的行径，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抱歉。”她急忙把他拉到隐蔽的巷子，掏出治愈魔药，给他涂上。


    「艾尔洛」走在她身边，一声不吭。等进了狭窄的巷子，他紧紧贴着她的头发，伸手任她动作，忽然说：“你今天和他说了好多话。”


    第12章 第12条鱼


    “和谁？”伊万罗娜问。


    她和「艾尔洛」贴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在她发间的温软呼吸。


    此时，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光明气息。


    因此那逸散到周身的、香甜滑腻的异香尤其明显。


    伊万罗娜的口腔里疯狂地分泌津液，几乎要溢出滴在地上。


    变色魔药的时限过了，她怔忪地抬头，黑色的发丝寸寸变为火红，又从额前垂落。


    她睁着茫然的碧绿眼瞳，视线向上，看着她原本很熟悉的铂金精灵。


    她想起来，这惹人口水分泌的香气，到底是什么了。


    它来源于一种橙白相间的肉，它的主人是一条人鱼，叫尤利西斯。


    ……她曾将这种肉含在唇齿间，它柔和得像是一个缱绻的吻。


    她喃喃重复刚才的问题：“我和谁说了好多话？”


    “和诺兰。”「艾尔洛」闷闷地说。


    他先前的说话态度、思维方式都与艾尔洛一般无二。这时候说出这句话，倒不像艾尔洛了。


    他真的是尤利西斯伪装的吗？


    伊万罗娜疑惑。


    闲谈时，他甚至还记得她上学时的趣事。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这法术不仅能伪装，还能盗取被伪装者的记忆，窥探他们的隐私。除了香气，几乎没有破绽。


    伊万罗娜眼皮一跳。


    总之现在，先试探一下面前这个「艾尔洛」，到底是谁。


    ……她想到一个疑点。


    她漫不经心地问：“老师，我是女巫，才会受光明气息的影响，可你不是光明精灵吗，刚才在王宫里，为什么比我还生气？”


    「艾尔洛」任她拉着手，鼻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发丝：“他们太冒犯你，让你还要费很多口舌。我不想你和他们说这么多话。”


    她的发鲜红如他布置巢穴的海百合，里面还蕴藏海洋的咸腥气息。


    「艾尔洛」不由得在她发丝上多停留了一瞬，才不舍地抬起头。


    伊万罗娜知道，人鱼对她的占有欲强得离谱。


    于是她试探地问：“那我应该和谁说这么多话呢？”


    「艾尔洛」说：“也不应该和我。我是说，艾尔洛也不可以。”


    “……您可真是一位关爱学生的老师，就是，管得有点宽了，连我和谁说话都要管，嗯？”伊万罗娜嗅着愈发明显的异香，说。


    “不宽，管得不宽。”「艾尔洛」颇不情愿地回答。


    他抬手，用手指背部，反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面颊，眼中的心疼不似作伪：“你一个人在外面，应付这些人，受委屈了。”


    他手指冰凉，这黏黏蹭蹭的动作，艾尔洛老师从来不会对她做。加上这股异香，面前的人，只可能是那条银尾人鱼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绝不可能与王室有利益关系。她暂时不用担心长生药方泄露。


    伊万罗娜松懈下来，她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取下来，继续给他的手指涂上治愈魔药。


    感觉不出他的手与之前的相似之处，摸起来还有点粗糙干燥。


    但人鱼上岸，又正值春夏交际，干燥些也正常。萝拉早上还嚷嚷，让她母亲菲奥娜配置些滋润护肤的药水呢。


    明天拿些给他吧。


    她轻声说：“你一路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艾尔洛」说。


    顿了顿，他说：“你才辛苦，他们还会让你受委屈。”


    伊万罗娜轻快地揉捏他的手指。在海洋度过的短短几日，她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自在惬意。


    即使尤利西斯隐瞒身份，她的内心还是有种笃定，认为他不会伤害她。


    但，毕竟她将鱼吃干抹净后，又割鱼肉，又不告而别，万一人鱼因被抛弃发疯，是来报复的呢？


    他会怎么报复她，会喂她吃人鱼肉吗？


    ……也不是不行，那块肉真的很好吃。


    伊万罗娜嗅着肉香，目光发直，咽了口口水。


    这想法毕竟不太道德。她有点心虚，放软声音，像在海底时一样，哄他说：“有你和我一起，不委屈。”


    「艾尔洛」看着她不说话，他的眼神难以捉摸。


    ……糟糕，光顾着想美味人鱼肉，忘了他现在是艾尔洛。这话对尤利西斯说没什么，对艾尔洛说，就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她咳了两声，目光游移，转移话题：“我们走吧。”


    如果她理直气壮，那还没什么，但她视线一闪躲，尤利西斯更觉得她与艾尔洛有一腿。


    瞧她这副样子，多像和心上人说了撒娇的话，而不好意思的少女啊！


    伊万罗娜用脚想，也能看出尤利西斯误会了她和艾尔洛的关系。


    但谁让他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让她解释不清的？


    都怪他隐瞒身份。


    他要是不变成艾尔洛，就不会误会了。


    伊万罗娜理直气壮地想。一定不是她的问题。


    她没再管他，将红发严严实实地塞进帽子，带上遮眼的面纱，拉着不情不愿但乖乖跟随的「艾尔洛」，走回马场，两人一骑回庄园。


    这一路，「艾尔洛」没再虚虚地环着她，他用修长的手指牢牢握着她的腰，即使马一路颠簸，也没移开。


    他们离开王宫后，克菲尔问：“陛下，圣光的照耀下，常人都会感觉心境平和，但温恣伯爵脾性暴烈，符合女巫的特征，陛下为什么不当场拿下她？”


    诺兰眯起眼睛细看文书，说：“总有人本性如此。况且，她的老师是精灵族的首席大臣艾尔洛。她进宫，艾尔洛都要亲自护送，想来很重视温恣。”


    他随手签上字，将文书合上，丢在一边，淡淡说：“既然她身后的光明精灵都没说什么，我们就不好插手了。”


    克菲尔问：“您也觉得她是女巫？”


    诺兰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说：“普通人长不出她那样的容貌。”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恶又迷人的女孩。陛下，我恳请明晚将她亲手拿下！”


    诺兰摆摆手：“先不要惊动她，查她身后还有什么势力。”


    “您是担心向光明神起的誓言吗？”


    诺兰笑道：“克菲尔，嫉恶如仇是好事，但不要让愤恨蒙蔽你的双眼。你再回想下我的誓言？”


    克菲尔恍然大悟，惊喜道：“您的誓言是圣殿骑士团不得伤害她，但臣归属王城骑士团。”


    “看来你还算清醒。”诺兰命令道，“明晚的行动，你从王城骑士团选人。这样，誓言就无效了。”


    “遵命，陛下。”


    伊万罗娜不清楚诺兰的算计。就算知道，她也不会畏惧。


    她回到庄园，紧急调动全员。


    “菲奥娜尽快配置50份变色魔药、100份混乱药水，艾莉森配合催生草药，准备原料；


    萝拉准备10份低级传送焰粉；


    朵拉注意警戒……”


    她估摸大致时间，说：“我要出去一趟，会带回一些与我们相同的人，朵拉也帮忙安置，行事小心，要瞒着庄园的普通人。”


    她们雇佣了不少人，负责清扫、厨师、园艺之类不涉及核心要务的工作。毕竟伯爵庄园总要有些排场。


    如果此行顺利，庄园内人员增多，人多口杂，泄密风险必然增大。


    为了保密，这些普通人便不能再在庄园里工作，到时候再另行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