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命令道：“帮我把头发扎好。”


    「艾尔洛」将她的发丝轻缓拢到耳后，乖巧地说：“好。”


    “躲在暗处偷窥，能是什么好人。”哈珀不满地挤过来，要将「艾尔洛」推开，推了两下没推动，就找伊万罗娜告状，“他这里都编歪了。我编的更好，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扎过辫子。”


    伊万罗娜无语到悲愤：“是啊，一条辫子一瓶低级魔药，你编了一百八十条细辫子，把我炼制了一年的魔药都骗走了！还好意思说，奸商！”


    被骗走魔药后，她对哈珀触碰她有了极大的抵触——感觉又是来骗她的！


    “奸商。”「艾尔洛」学舌。


    越回忆越理亏的哈珀默默闭上嘴。小时候干的缺德事太多了，他差点都忘了哈哈。


    古怪的安静中，「艾尔洛」将她的头发团成一个团子，哈珀站在她面前，时不时上手默默调整发型。


    他们俩一手理头发，一手暗中过了几招，隐秘地观察伊万罗娜的反应，她一旦露出不满，他们就立刻停下。


    伊万罗娜完全能感受到他们俩的动作。她好想逃，但头发还在他们手中，只好站在原地。


    这时，不远处有个女孩小跑过来：“阁下，终于找到你了！我是阿芮尔，我想送您一份礼物……”


    场面更尴尬了。


    几人当即调整姿态，维持形象。


    “我记得你。”伊万罗娜从两人夹心中挣脱开，朝她点头致意。


    哈珀站直身子，调整仪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艾尔洛」转头，扫视阿芮尔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回去，走到伊万罗娜身后，帮她整理碎发。


    看到他们的样子，阿芮尔停下脚步，后退，歉意道：“对不起，打扰了！”


    方才进巷子前，陪伴黑裙阁下的是墨蓝长发的高挑男子，当时她还觉得两人颇为般配。但此时，铂金马尾的精灵贴在阁下身后，与阁下鬓发纠缠，亲密无间，如同金童玉女。


    两位男子一个随性俊美，一个优雅出尘，都样貌不凡。


    但阁下在他们面前，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出挑。


    他们都是阁下的随侍吧！不愧是阁下。


    阿芮尔略带憧憬地注视灯光下的女子。


    伊万罗娜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喊她：“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拨开「艾尔洛」的手，随手挽好头发，大踏步走到阿芮尔面前：“你要送我礼物？”


    “是的，这是我配制最成功的香水，很适合您的气质，送给您。”阿芮尔托着一瓶墨色的液体说。


    伊万罗娜收下香水，新奇地打量了下，塞进怀中，并未试用，她关切地问：“没关系，你手上的冻疮还好吗？”


    阿芮尔说：“好多了阁下。多谢您的药水。”


    伊万罗娜迫切地想找别的话题，缓解尴尬，她问：“不用谢。对了，说到药水，你从女巫手中拿到了什么？”


    阿芮尔也见了朵拉和特蕾莎。她们俩用什么取得了这么多人的信任？


    伊万罗娜确实有些好奇。


    阿芮尔说：“一瓶魔药，她们说只要暗中下在我仇人的食物里，就……可以让我获得我想要的。”


    伊万罗娜接过魔药，略一辨认，便知道是什么了：“的确有点用，这是一种惑人心智的药水，能让对方潜移默化地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但要长期使用才有效。”


    很适合拿来干坏事。


    阿芮尔有点失望：“要长期使用啊，那它对我的效果不大。阁下，您需要它吗？”


    “我倒是不……”


    伊万罗娜刚说了一半，哈珀就从她身后伸出右手，行云流水地从她手上拿走魔药：“需要！很需要！”


    他丢了空间袋，损失大半积蓄，见到魔药就两眼放光。


    一旁「艾尔洛」看他半环伊万罗娜的手，即使哈珀没触碰到她，他也越看越不顺眼。他走到伊万罗娜左后侧，努力将哈珀和她隔开。


    他还不忘温和地对阿芮尔说：“你为这瓶魔药付出了什么代价？我可以双倍给你。”


    伊万罗娜将两个人推到身后，不好意思地说：“他们两个让你见笑了。”


    “没事的，没什么代价。”阿芮尔连连摆手，“反正它对我没什么用，阁下尽管拿去。我更需要一针见血的东西对付仇人……”


    听完阿芮尔的遭遇，伊万罗娜没有再推脱。


    她咬牙骂了可恶的老板几句，又柔和地说：“不要怕，我让哈珀带你回温恣庄园，你在那里暂且落脚。你的仇怨我有办法。”


    “好吧，我先走了，这地方让给你和你的新情人。”哈珀阴阳怪气地说。


    伊万罗娜飞起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艾尔洛」在旁边眯着眼笑。


    哈珀耸耸肩，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收起魔药，朝阿芮尔点点头：“这瓶药水就当做护送的代价，走吧，这位小姐。”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哈珀拍拍怂头怂脑的阿芮尔，打了个响指，说，“现在，所有人都会忽视你。”


    走过半个城区，遇见许多次巡逻的士兵，阿芮尔紧张地屏住呼吸，却发现他们果然注意不到自己。


    她摘下帽子。


    躲藏大半年，终于能明目张胆地走在街上，她感激地对哈珀说：“多谢您，您……也是一位女巫吗？”


    安静了一路的女孩突然出声，把哈珀吓了一跳，他无语道：“你从哪能看出我是女性？”


    阿芮尔连忙致歉：“抱歉……我对巫术之类的不太了解，那您是男巫？”


    哈珀说：“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


    “是啊。”


    哈珀已经习惯听到他身份的贵女新奇地询问他的来历，听他唱遥远旅途的诗谣。


    他也做好回答阿芮尔的准备——一首诗换她为伊万罗娜做事一个月，这个收费不过分吧。


    没想到阿芮尔皱了皱眉毛，低声说：“这个身份，似乎与阁下不太相配。”


    “什么？”


    阿芮尔收声：“……没什么的，先生。”


    “你说我和伊万罗娜不相配？”


    阿芮尔目光游移：“我觉得……阁下那么高贵神秘，就算是王子，也不配站在阁下身边……”


    哈珀有点恼火：“你怎么还职业歧视，吟游诗人不比王子有见识？”


    “我不是……”


    哈珀不悦地说：“再说，女巫和吟游诗人，多相配啊。”


    阿芮尔艰难地说：“我不是职业歧视，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吟游诗人可以站在阁下身边的话，那我也可以……”


    等等，她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她闭上口，闷着头向前走。


    其实她确实有职业歧视，从小，家人的教导，令她对吟游诗人只有“混日子”、“小偷骗子”的印象。


    得知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子是吟游诗人后，他在她心里的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相较而言，还是另外一个铂金马尾的男子和阁下更相配呢。


    不对，那个人总对阁下动手动脚，她过去时，铂金马尾还在摸阁下的头发，之后对阁下又搂又抱，真是太不检点了！


    虽然她小时候对女巫也有职业歧视，毕竟大家都说女巫是邪恶魔鬼的化身，但她选择性忘记了。


    阁下会注意到她手上的冻疮，帮她治疗，给她栖身的地方，还说要帮她报仇。


    如果女巫是恶魔，那些权贵是什么？恶魔中的恶魔吗？


    等报了仇，她也想跟着阁下，帮她做事。


    她勇敢地抬起头，坚定内心的想法。


    墨蓝头发的男子却没了怒火，他带点怅然地说：“你想站在她身边，要更努力才行。”


    不知道是鼓励她，还是鼓励他自己。


    阿芮尔坚定地说：“我会努力的。”


    哈珀和女孩的身影远去后，「艾尔洛」转到伊万罗娜面前，睁着眼睛问：“你用魅惑术了？”


    伊万罗娜讶然道：“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有好多人在你身边，刚才那个人也很崇拜你。”「艾尔洛」将脑袋埋在她锁骨处，闷闷地说。


    浓郁的、只有她能嗅到的甜腥香气，慢慢逸散到他们周身。


    这条人鱼的占有欲又犯了。


    伊万罗娜微不可察地吞咽口水，她嘴角微微扬起，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马尾：“她们崇拜我，你不高兴？”


    第17章 第17条鱼


    他将手放到她的腰际，用带着凉意的大拇指摩挲她腰间一枚纽扣，答非所问：“有很多人喜欢你。”


    看来是不高兴。


    她收回手，捧起他的脸，揉捏了下，指尖刮到鳞片似的触感。


    好香。那股香气引诱着她，令他整条鱼看起来都如此美味。


    想吃人鱼肉，想吃肥肥的、白色条纹的橙红鱼肉。


    她又吞咽下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