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没说你能离开，把他关起来。”滋米拉命令，“等核实后，再来决定他的命运。”


    朵拉遗憾地收回刀，脚下微微一转，踩断瘦马丁的腕骨。


    见朋友没有达成目的，艾莉森如坐针毡，她轻声喊伊万罗娜：“阁下，很抱歉，但、但我想先离开……”


    伊万罗娜宽容地放人：“去吧。”


    这孩子年岁比朵拉大些，却被吓得不轻。看来以后这种场面，还是少带她来了。


    剩下的审判过程无比迅速。伊万罗娜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等到集市结束，和今日临时应邀到来的森林女巫们表达感谢，又一一再见。


    等朵拉带着小女巫们踏入炼金传送法阵，她终于控制不住心神，瘫倒在树藤椅子上，蹙紧柳叶一般的细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痛了！


    仅仅是斩断树藤，并不会让她如此难受，可是克菲尔用的是光明神力。此时，她从心脏到包裹心脏的血肉，满是灼伤。


    电击似的皲裂从内而外遍布她的胸膛，心脏裂开的痛苦猛击她的神经。


    可这场反审判，她是托底的人。她不能在众人面前露怯。


    “伊芙，你太托大了。”滋米拉缓了缓嗓子，颤巍巍地拿出高级治愈魔药递给她，心疼道。


    她一直端坐主位，尽显大佬风范。实际上，因为莫名衰老的病症，她能绷住说几句话，就已经用掉最后的力气了。


    “我没事。”伊万罗娜接过药水一饮而尽，痛苦缓解，但还不够，光明残存的神力侵入她的内脏，皮肤再次裂开，烧灼感接踵而来。


    难姐难妹掏了几下，发现手头的高级治愈魔药所剩无几，她们苦笑对视，默契地齐齐向后倒下。


    树藤懂事地拧结成睡床，稳稳接住姐妹俩。林间的宽厚叶片附身，缓缓地给她们扇风。


    莉亚抱着一堆魔药，乖巧地游过来，轻轻地摇晃睡床：“老师……对不起，是我太拖延时间，让克菲尔逃跑，还伤到了伊万罗娜老师。”


    “不怪你。”伊万罗娜艰难地伸手挑拣，“都是低中级治愈药水，对我的伤势没用。”


    伊万罗娜咳嗽几声：“又分割空间布置麦田、又用传送法阵把他们分别传送过来，我前面消耗了不少力气，才没制住他。”


    她拍拍莉亚的手：“我还要感谢你临时布置传送、安排集市，还通知这么多女巫。没杀了他，最难过的是你吧。”


    莉亚将头埋在睡床边缘，小小声地说：“嗯。谢谢你，伊万罗娜老师。”


    “谢谢你把他带过来。滋米拉老师用巨蛇尾代替我断裂的残疾双腿，又用以命代命的法术，将我从死神手中救出。”


    伊万罗娜与她说话，转移身上的痛意，叹道：“以命代命，是滋米拉独创的法术。只要杀了仇人，你的伤势就能彻底康复。”


    “这个身体进不去王城，我等待复仇的契机等了好久，今天终于伤到了他。您救了我的心，伊万罗娜老师。”


    第22章 第22条鱼


    莉亚颇为虔诚地将长尾环藤床半圈，守护两位恩师。


    “以后还有机会。”滋米拉安慰她，“下次你一定能杀了他，恢复你的伤口。”


    “嗯。”莉亚摸了摸胸前的血洞，忽然狠心，抠住它的边缘向外扯，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


    当时，刺杀克菲尔的刺客被他当场击杀，但她倒在地上，等到血液流尽，也没等到救她的医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曾心仪的骑士袖手旁观，最后残忍离去。


    好痛啊。不知道是心脏被击碎的痛，还是对他无情的恨。


    其实他也没对她多好。


    前线战事压力大，她们这群所谓“圣女”本来就是边缘圣殿给士兵们的犒劳。能被领军的团长一眼看中，带在身边。她简直是最幸运的人。


    她可以和克菲尔享用同样的餐食，穿他的衣服，大胆地踩在这样一位贵族的胸膛。


    而他那时只会宠溺地笑笑，将她扯下来，揉揉她的头发。


    对从泥泞里爬出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但对克菲尔而言，她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


    所以她就这样该死吗？


    不，她不想死。


    凭什么负心人活着，而她会死？


    她从小在边境滚打摸爬，一直努力生存，吞雨水、偷面包，后来凭借容貌和伪装的乖巧性格通过圣殿的筛选，本以为未来光明璀璨，却被送至战场，差点折在温柔乡里。


    她怎么能折在男人谎言构筑的温柔乡里？！


    莉亚，你要活着，你要复仇。


    一股气撑起她破败的身体，她从废墟污秽里站起，但面前没有救星，只有一条要吞吃她的巨蟒。


    巨蟒着急忙慌地乱窜，一路疯狂吞咽尸体，似乎在躲什么人。


    这样恐惧紧急的情形，它却还有心思吞下她的双腿。


    在进入巨蟒腹中前，求生的欲望，令莉亚突然爆发了巨大的力气，她用双手，硬生生撕开了巨蟒的身体！


    进行完这一动作，她砰地倒下，忽然“吃吃”得笑了。


    莉亚，你好厉害。她想。


    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准备阖上，送主人一场香甜的睡眠时，又忽然瞪大了。


    ——等下，那是什么？！


    黑夜，漫天血雨，一颗莹亮的星缓缓升起。


    少女轻踏土地，不染尘埃。她漆黑的眼中有群星闪烁，乌而蓬的卷发如同乌鸦的羽翼，发间点缀的微光蕴藏星斗的移转，玄妙至极。


    莉亚只不过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


    少女指间，“木棍”头部散发晶润的光，凑近她，驱散她的不适。


    “你还活着？”她饶有兴致地绕着她走了两圈，“你的身体里，出现了很有趣的力量。”


    “要不要当我的学生？我叫滋米拉。”少女邀请。


    “但你的腿治不好了。”滋米拉遗憾地摇头，指向巨蟒剩下半条还在弹跳的尾巴，“你介不介意换上它的尾巴？”


    “不介意，我想活。”莉亚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因强烈的复仇之心觉醒了女巫之力，它虽可以帮你活下来，但反而会让你胸口的贯穿伤始终无法愈合。正巧，我新研究出的法术，名叫以命代命，等你真正复仇后，就可以痊愈了。”


    滋米拉手中的木棍——后来她知晓它名叫魔杖——点在她胸前，温暖一丝丝沿着失温的血肉涌进，剧烈的疼痛后，她的痛觉缓缓消失了。


    “以命代命”让她失去了痛觉。这是件好事，也是坏事。


    没有痛觉的她遇事更敢率先冲锋，不怕受伤，冲劲更足，但没有痛觉提醒，她的恨意似乎也在慢慢地磨灭。


    幸好，再次见到克菲尔，她才发现，她的怨恨从未消失。


    “莉亚，可以帮我拿杯水吗？”伊万罗娜打断她的思绪，她费力调用巫力驱逐灼伤她的光明神力，干渴难忍。


    莉亚端来翠绿树叶定形而成的水杯，刚递到她嘴边，不远处就突然传来女孩的低声呼喊。


    “艾尔洛先生！止步！阁下！阁下！抱歉，我没拦住他！”


    隐蔽的传送阵由内及外层层亮起，白与绿缠绕的微光中，铂金色的身影面若冰霜地大步踏出，褐色短靴“咔嚓”一声踩断纷乱的树叶。


    朵拉紧随其后，焦急道：“艾尔洛先生，阁下说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那她是谁？”「艾尔洛」黑着脸，眼都不眨地盯着倚靠在伊万罗娜身侧的莉亚。


    “没事，朵拉。”伊万罗娜示意朵拉放人，她招呼「艾尔洛」，手指微动，拧出藤椅，“老师，您坐这里吧。”


    「艾尔洛」脸色刚转晴，眉头就忽然紧皱。


    “我来吧。”他几步走过来，蹲在藤床边，接过莉亚喂水的工作，心疼道，“怎么伤成这样？”


    “您受伤了？”朵拉担忧地问。


    伊万罗娜无所谓地说：“没有大碍。那边的集市怎么样？”


    朵拉乖巧地回答：“您把骑士团引到这里，那边的集市参与的又都是普通女性，目前很安全。”


    她们分了两个集市。此处的女巫集市引走骑士团的注意，朵拉和特蕾莎的集市就可以照常举行。


    “你先回去吧。”伊万罗娜叮嘱，“如果有急事，就回来找我。”


    等她交代完，「艾尔洛」伸手就探上她的胸口。


    伊万罗娜挡住他的手，反过来拉住，轻捏几下安抚，尴尬地和滋米拉笑笑。


    滋米拉挤眉弄眼，无声地调笑：“姐姐的魅力连艾尔洛老师也抵挡不住啊……”


    “……我要给她疗伤。”「艾尔洛」辩解。


    滋米拉意味深长：“疗伤啊——”


    “别胡说，晚点和你解释。”伊万罗娜拍拍滋米拉，催促，“腾下场地，好妹妹。”


    滋米拉起身笑道：“别急，会牵动伤势，我就不打扰了。你记得从开端到结尾都想好怎么和我解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