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态度可真有意思，很符合一个资产不丰盛家庭女儿的思维。但伊万罗娜一路走来，发觉安娜家不缺水米，甚至已经算是小富之家。


    她有一处单独隔绝的帘布，充作卧室。在自由民中，拥有一间卧室，已经算是宠爱女儿的表现。


    即便安娜一路都没给她好态度，她还是给她准备了热汤——尽管是素的，还把她安置在唯一的床铺上。


    安娜自己则是用麻布袋随意铺在地上，堆出处睡眠的地方。


    伊万罗娜和她演了一出互相谦让的戏码，然后勉为其难地躺在床上假寐。


    没等到夜深，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后，一只手悄然伸向她……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


    伊万罗娜闭眼，心里冷然。


    本以为会伸向她脖颈的手却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醒醒，醒醒。”安娜悄声推醒她，在她张口刹那，又迅速捂住她的嘴，“嘘，别出声，跟我来。”


    伊万罗娜收起眼中冷厉的光。要是安娜动作慢一分，她的尸体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过……安娜指缝里有一种熟悉的香气……


    “？”伊万罗娜不作他想，满眼都是疑惑。


    外面，老人呼噜声一顿。


    安娜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待老人翻身声过后，呼噜声再次响起，她才拉住伊万罗娜，轻手轻脚地带着她绕到后门。


    “快走！”安娜推搡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要走？”伊万罗娜一边配合地向村外走，一边小声问。


    “不要管，知道太多会没命的。”安娜凶巴巴地拽着她，沿着村屋的边缘暗影，小心翼翼地走，走着走着，步伐就变成了小跑。


    伊万罗娜气喘吁吁地问：“是不是见我一个孤女，打算将我强留在此配婚？”


    “比那可怕得多。”安娜瞪了她一眼，“我都这么凶了，你也不知道看眼色早点离开！”


    伊万罗娜失笑：“你也不凶啊。”


    “你真是……”安娜气呼呼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两人跑到水磨坊底下，才终于停下来喘口气。


    安娜扶着墙，指着磨坊前面的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明早就能走到王城，别再来这里。”


    伊万罗娜一动不动。


    “你在犹豫什么？”安娜问。


    磨坊门前悬挂一盏昏暗的油灯，还堆着麦糠和麦麸，她从这条路来，又从其他路进了村，现在安娜又把她带到这里。


    伊万罗娜冷淡地说：“我不走的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聪明的孩子。”


    磨坊后，一个瘦削的影子慢慢地走出来。


    老人拄着拐杖，语气慈蔼，细稍的眼中却透露精明的算计：“安娜，乖孩子，过来。”


    安娜歉疚地看了眼伊万罗娜，低声说：“伊琳，抱歉。”


    她走到老人身后，毕恭毕敬地低头道：“爸爸。”


    “安娜，别太任性。”老人严厉道，他又放软语气，“你这孩子，太容易心软。”


    他们若无旁人地聊天，把伊万罗娜晾在一旁，似乎完全不担心她逃跑。


    磨坊后还有几道气息，隐匿得不好，寂静中尤为粗重。


    伊万罗娜斜斜倚靠在磨坊墙上，不耐烦地问：“演完了吗？”


    她还勉强记得自己的胆怯人设，缓声说：“你们要做什么？”


    安娜站在老人身后，不敢和伊琳对视。


    伊琳像是知道自己难逃一劫，认命了一般，任由他们捆住她的手腕，粗暴地丢进磨坊。


    她不像是被迫的，反而像女王巡查地盘，施施然走了进去，与安娜擦肩而过的刹那，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娜，你这次手段太软，居然没给她下.药！你真想把她放走？自己去领惩罚。”


    “是，父亲。”安娜没有辩解，顺从地说。


    夜晚的和缓水流带动水磨，吱呀作响。


    伊万罗娜手指擦过唇上，捻下一抹细腻的白色粉末。


    用迷.幻的药物对付炼制了六瓶特级迷境水的女巫……真是轻敌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争取让尤利西斯新的伪装露个面


    第36章 第36条鱼


    “咔吧”。没过多久，磨坊沉重的铁锁再次打开，安娜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伊万罗娜眯眼，没看到她身上有什么伤痕，正纳闷时，却见安娜后面的人露出熟悉的身影。


    水蓝色的乱蓬卷发，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她带着尖尖的女巫帽，身着宽敞白袍，手束在身前。


    莉托娅。尤里西斯曾经带她见过的深海女巫。


    她曾承莉托娅的情，借她的实验室抢救药物。


    安娜冷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一伙的？”


    伊万罗娜诚实地回答：“不是。”


    她们当然不是一伙，她都不知道莉托娅什么时候来的。


    水蓝女巫一声不吭，但隔着她的卷发刘海，伊万罗娜也能看出她的关切和担忧。


    安娜烦躁地将莉托娅推到伊万罗娜身旁：“你果然是个骗子，她一来就要找你，你还说和她不是一伙。”


    安娜伏低身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低声骂道：“你不长脑子，她怎么也不长脑子。这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经过的人都在绕路啊……一个个的，着急来送命。”


    她又站直身子，正色道：“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伊万罗娜：“……”


    可怕的女人，变脸好快。


    “我去王城寻亲，路过此处借宿。”伊万罗娜抽抽噎噎，佯装拭泪，“没想到你们……”


    右手传来柔软的触感，是从白袍袖子上撕下来的一块布。


    伊万罗娜顺手接过，将它作为手帕，捂住没有一滴泪水的眼睛。


    “编，接着编。”安娜抱臂，冷笑道，“以这副爱哭鬼模样，独身上路，还能平安从南方来到沃尔村。当我是傻瓜吗？”


    她伸手扯过她的手帕：“哭了半天，它怎么是干的？”


    本来也没打算装太久。


    改变外表容易，限制性格实在太难受了。


    都怪哈珀，他老是叮嘱她来王城不要太高调，要按捺性子，导致她做事前总想伪装一番。


    见安娜看穿她拙劣的表演，伊万罗娜干脆大大方方放下手，反问：“你呢?你有什么目的？”


    “除了守卫沃尔村，还能有什么目的？”安娜侧过头，不知是对她们，还是对外面的人正义凛然地说，“我家世代居住在此，我绝不容许有人破坏我的家乡！”


    伊万罗娜摊摊手：“就凭我，也能破坏沃尔村？”


    她刚摊开手，莉托娅就与她擦身而过，猛地冲向安娜，目标是安娜拿走的手帕。


    伊万罗娜就势，迅捷欺身上前，将安娜压制在石壁。手腕翻转间，一把锋利匕首抵在安娜喉间。


    “嘘。”她语中带笑，“我独身一人走到这里，自然有我的本事。”


    “解开绳子的速度挺快。”安娜夸赞，她似乎毫不畏惧，只抬抬下巴示意她看身后，“她不是你的同伴吗？”


    “早就说了不是。”伊万罗娜手中匕首更进一步，威胁，“别动，告诉我沃尔村的秘密。”


    她的身后，莉托娅嫌弃地捏着手帕，正幽幽地瞪视安娜。听到伊万罗娜的话，又转而幽怨地瞪视伊万罗娜。


    莉托娅的目光快凝成实质，盯得伊万罗娜浑身不舒服。


    但在她后背发毛，即将到达忍耐的极限前，那目光又收了回去。


    “你的同伴很伤心嘛。”安娜笑道。


    “没有。”莉托娅冷淡地说，她举远手帕，竟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鼻子。


    “有这么反感我？我碰过的帕子又不脏。”安娜哭笑不得。


    这人油盐不进，一直转移话题，看来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


    伊万罗娜手下略松。稍一分心，安娜就飞快抬腿，一膝盖将她格开，迅速蹲身要躲。


    伊万罗娜被逼得向后一退，站定脚步，猛冲上去和安娜滚做一团。


    莉托娅没管她们的打斗，她捏着手帕思索片刻，竟凝出水流，蹲在一边，勤勤恳恳地搓洗起来。


    磨坊内空间窄小，她们动作受到桎梏，幅度不敢太大，束手束脚的。顾忌此处蹊跷，伊万罗娜也不敢用巫术，两人全凭拳脚功夫硬打。


    莉托娅闷头不语，一味地洗白手帕。每次快被她们打到时，就会换个地方洗。


    “怎么了，这么吵。”门外有人不耐烦地敲门，“安娜，俩人你还搞不定？”


    她们顿时全部停了下来。


    场内一片混乱，伊万罗娜掐着安娜的脖子，安娜夺走了她的匕首，抵在她心口，两人乱糟糟滚做一团。


    伊万罗娜威胁：“你知道该说什么。”


    安娜哼笑，用气声说：“你说话不太好听。”


    “你可真没有自知之明。”伊万罗娜手下放松，但不敢完全放开，让安娜能够回应，却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