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气愤地骂道：“一听艾格尼丝拜访，这群可恶的贵族就闭门不出。”


    艾格尼丝拍拍脸颊，拍去疲惫。她张开充满野心的紫色眼瞳，满怀信心：“都说从没见过女侯爵，但我会成为第一个的。”


    “当然，你会的。”伊万罗娜笑道。


    这两天，即使没人当面讽刺，但背地里，贵族们都把艾格尼丝当成王城里的新笑话。


    “还没影呢，就管自己叫未来侯爵。”


    “她之前太嚣张了，现在陛下不愿意见她，更别提给她封爵。”


    “我要是她，早就灰溜溜地回领地去。”


    也有贵族向艾格尼丝表示善意，比如考拉尔侯爵的女儿莉迪亚。


    但她哥哥克菲尔骑士认为艾格尼丝丧父丧弟，是不祥之人，严禁莉迪亚和艾格尼丝接触。


    艾格尼丝没有被贵族的冷待打击到。她的眼睛亮如繁星：“他们说我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遭遇不幸。”


    她和伊万罗娜异口同声：“但是那又如何？”


    两人相视一笑。


    伊万罗娜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不是你不幸。”


    送走艾格尼丝，伊万罗娜扑进舒适的床铺，满足地喟叹一声，打算好好弥补身体的困倦，大睡一场。


    然后，她的门就被敲响了。


    “阁下，国王请您去王宫。”


    伊万罗娜跟着传令官走向王宫主殿，把鞋踢得“哒哒”作响，想象自己正在踢诺兰的脑袋。


    天知道，她已经把人鱼刷干净了！


    这么闷热的天气，就应该吸着凉凉的人鱼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而不是浸泡在可恶的光明神力里。


    快到主殿时，传令官恭敬地低头，拦住亦步亦趋跟着伯爵的蓝发侍女。


    “伯爵，前面的路只能您一个人走，您的侍女就在此等候吧。”


    然而，这位蓝发侍女如同看不到他一般，直直向前撞开他，走到伯爵身边，委委屈屈地捏住她的衣角：“他撞我。”


    “？”


    传令官下意识揉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膀，正要反驳，就看见伯爵极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温声哄侍女：“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伯爵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位颠倒黑白的侍女待在她身边！


    传令官不敢多说，只好忍气吞声。


    离主殿还有一段距离，风已经将殿内的声响带到伊万罗娜耳中。


    “啪！”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诺兰怒道：“那群东西逃了？！”


    克菲尔：“回禀陛下，确切来说，它们占领了沃尔村，把整个村子变成了幽灵之地，派去的人都没回来。”


    “哼，没用的亡灵，几条鱼都看不住，让王城骑士团备战。先不说它，炼金工坊重建进度怎么样？”


    “全部重建完成，但是炼金巨兽不知所踪，炼金图纸也几乎全部丢失。”


    主殿内的人骂了一声：“该死，新抓的人呢？”


    “已经送去培训炼金技能。艾格尼丝·温特怎么处置？”


    衣物簌簌声。


    诺兰坐下了：“晾着她，她会想通，自己离开的。”


    一无所觉的传令官闷头带着她走到殿门外，堆起谦卑的笑：“伯爵稍等片刻，陛下正在和克菲尔骑士商议政事。”


    他恭敬地敲开厚重的殿门：“陛下，温恣伯爵到了。”


    克菲尔立即起身告退，传令官紧随其后，贴心地掩上殿门。


    与上次接见她和「艾尔洛」的偏殿相比，主殿更为神圣。奢华的琉璃彩窗，光洁的大理石板，金漆粉刷的墙壁，似乎都能承载一位神明的降临。


    宫殿内只剩下她和诺兰两个人。


    “你来了，坐。”诺兰难得在她面前露出疲态。


    伊万罗娜本能地扫了眼凳子。


    很好，没有陷阱。


    她依言坐下，问：“陛下，你叫我来，是……”


    “别担心，不是催你给我答复。”诺兰把羽毛笔丢到一边，“我找你，是想聊聊你表妹的事情。”


    “艾格尼丝？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谈呢？”


    “啪。”几本文书甩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诺兰双手环胸，傲慢地抬抬下颌，穹顶的彩光顺着他的动作，流淌在文书上。


    伊万罗娜心一沉，迟迟没有动作。


    大意了。


    他可以掌握这座宫殿。


    至少这束落在文书上的光明神力，很听他的话。


    “怎么不看？”鹰犬一样锐利的碧眼扫过她的手腕。


    见招拆招吧。伊万罗娜捡起文书，贴身的锁子软甲上迅速划过一道流光，将文书上的光明神力吸去。


    幸好炼金工坊造出锁子甲后，她拿过来一套试用，出门前顺手套在身上。


    璀璨的彩光下，诺兰没注意到她身上的古怪，咬牙切齿逼近她：“温恣，我本以为你胆子就够大了。没想到你表妹的胆子更大！”


    “温恣，王朝开国时，卡佩家族劳苦功高，现在仅剩下你一个独女。你继承爵位，我不说什么。但要深究，我随时能拒绝承认你的伯爵之位。”


    他抬手欲捏住伊万罗娜的下颌。


    伊万罗娜扭头躲过他，目不转睛地扫完文书，深深佩服艾格尼丝。


    她竟然拉拢了一批几乎退居幕后的老侯爵，联名上书，要求更改王国法律，承认女性继承权。


    文书中字字谦卑，却字字是逼迫。


    巧的是，这些老侯爵都子嗣单薄，膝下无男。


    一位侯爵深恨自己的侄子，如果女儿不能继承，他宁愿把侯爵城堡烧掉，也不愿意让侄子住进来。


    另一份文书上，没有子嗣的侯爵诚切恳求，等他死后，把爵位和全部的财产交给他年轻貌美的妻子。


    ……后面是长长一串关于“孤身一辈子，老来遇真爱”的故事，以及诺兰的批注：“她不爱你，只爱你的爵位和财富。”


    侯爵显然看到了这份批注。


    因为批注被深深划了两道子，下面的字歪歪斜斜，看得出，写作者气得手都在抖：“放屁！”


    第56章 第56条鱼


    “伊特王国有一个女爵已经足够，你的表妹太贪心。”


    “不，我不认为她贪心。”伊万罗娜放下文书，直视诺兰的眼睛，“她都没要你的位置，算什么贪心？”


    诺兰不赞成地摇摇头：“别在神殿里说这样的话。我代光明神饶恕你的罪。”


    “我不需要神的宽恕。”


    “大逆不道。你对外面任意一个人这样说，早就被绑上火刑架烧死，你该庆幸听到的人是我。”


    伊万罗娜从善如流，回归正题：“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劝她放弃？我不会这样做。”


    “伊万罗娜·温恣。”诺兰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我说了，伊特王国只能有一个女爵。”


    他不愧是光明神最宠爱的孩子，有着无可挑剔的锋利容颜，绿眼在神殿般华美壮丽的圣光下，显得澄澈又纯净，仿佛在全身心地为她着想。


    可是也是他，打着正义的旗号，幽禁女巫，全城捕杀和女巫息息相关的猫。


    女巫就一定是坏的吗？何况他们捕捉到的许多女性根本就不是女巫，只是被无辜牵连的普通人。


    看着他周身欢欣跳跃的光明神力。


    伊万罗娜无比纳闷，这样是非不分的人竟会获得光明神的垂爱。


    她漫不经心地抄起羽毛笔，顺手在联名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法律说只能有一个女爵。”


    “事实上，法律甚至没有允许女爵。”


    “所以他们不是提了建议？”伊万罗娜不甘示弱地晃晃手中文书。


    诺兰嘴角抿起：“伊万罗娜，你听不懂吗？这是我第三遍告诉你，王国内只能有一位女爵！你卸下伯爵身份，我就同意艾格尼丝·温特继承侯爵爵位。”


    毫无疑问，她听得懂，但她为什么要妥协呢？


    伊万罗娜毫不退让：“你同意这份文书，伊特王国可以有几十位女爵。”


    “温恣，我对你够宽容了。”


    伊万罗娜失笑：“我可以偶尔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但万万不可触及利益的那种宽容吗？”


    空气中的光明分子因他们剑拔弩张的架势“噼里啪啦”地炸开，细小的火花从诺兰身上一路蔓延开来。


    王城最近的流行洛可可风，高高的发髻、宽大的袖子、蓬蓬的裙摆和奢华繁重的饰物。相比较而言，伊万罗娜穿的可谓是简朴，束身黑裙，黑纱黑帽，看起来像在给人守丧。


    她抱起双臂，背靠书桌，两腿交叠，与传统意义上的淑女截然不同，说出的话同样不太动听：“你要通过这份文书吗？”


    诺兰直皱眉头，他状似无奈说：“我也不是不能让步。”


    伊万罗娜点点头：“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诺兰一步步向她走来，两手撑在她身侧，宽大的衣袍垂坠，像是要把她拢在怀中。


    他暧昧地凑到她耳边：“做我的王后，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