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罗娜眼含热泪，望着旭日东升的前方，飞向梦寐以求的自由。


    “真好，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身后，尤利西斯环着她，着迷地吻她的耳后、肩头、后颈，每一缕发丝。


    察觉到人鱼的蠢蠢欲动，伊万罗娜拍掉他不安分的爪子，无奈道：“这是在空中。”


    “没人会看见。”人鱼冰银色的长发拂过她的脸庞，冰凉的指尖顺着脖颈，一寸寸地游入她的衣襟，激得她一激灵。


    “不行，不行。”伊万罗娜自从当上国王，庶务繁忙，“老实本分”了不少，除了五年前有一晚被尤利西斯卷回巢穴，她几乎再未与他在室外有什么亲昵的动作。


    “伊芙……”尤利西斯难耐地哀求道，“你许久没和我……他们占据了你太多目光，如今你连这点爱意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


    他埋在她颈中，声音闷闷的：“我是条鱼，需要你的滋养，可是现在，我快干涸了，伊芙。”


    伊万罗娜略有些心软。


    这十年来，她和尤利西斯也是聚少离多。人鱼的能力实在好用，既能随意幻化为别人的面容，又能操纵水系，还能迷惑他人，没少被她派去做事。


    她看得出，尽管不爱和人类打交道，但只要做这些事能帮到她，尤利西斯就乐意去做。但当这些事分隔了他和她的距离，小动物的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伊万罗娜耐心哄了几句，答应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姿.势，才勉强安抚住尤利西斯。


    第一站，深海，出发！


    刚碰到海水，尤利西斯就迫不及待地放出两三米长的鱼尾，拥着伊万罗娜，恨不得化成条水蛇，把尾巴都缠在她腰上、腿上。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抵达礁石水草遮掩的巢穴时，却见到巢穴门口漂着一个水蓝色的身影。


    深海女巫莉托娅。


    伊万罗娜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嗯，这，那，我出发前给莉托娅寄了信，有几个配方和原料想找她探讨……”


    尤利西斯面无表情地松开她。


    “你也知道，莉托娅她不爱离开大海，很难约到……”伊万罗娜越说越觉得理亏，连忙竖起手指发誓，“我保证，就这一次！”


    当夜伊万罗娜果然久久未归。尤利西斯用大小不一的贝壳、琉璃和夜明珠串成珠链，装饰在自己顺滑如绸缎的发间、饱满的胸肌和劲瘦有力的腰腹上，可怜巴巴地去寻她。


    伊万罗娜的视线先是落在他恰到好处泛红的眼尾，语中迟疑：“今晚，我想研究……”


    不，她不想。


    尤利西斯烦闷地想，面上却不表露分毫，只是摆动轻纱般的尾鳍，游至她面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力求一眼把没心没肺的女巫勾走。


    伊万罗娜的目光顺着珠链下滑，夜明珠发出柔光，勾勒出肌理分明的线条。


    伊万罗娜的目光停滞在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上，吞了吞口水。


    尤利西斯知道，今晚稳了。


    “莉托娅，我明天，不对，过几天再来……”


    伊万罗娜朝莉托娅的大海螺壳喊道，话音未落，急不可耐的人鱼已埋在她怀里，揽着她飞了出去。


    ……


    离开海洋时，他们还遇上了尤利西斯原来的族群。


    新任的人鱼首领是位雌性，身形漆黑，尾部细长像是鳗鱼。她友好地和伊万罗娜打招呼。


    尤利西斯却如临大敌，紧紧揽着伊万罗娜，将她护在身侧，威胁地朝对方发出嘶鸣。


    对方不甘示弱，回以同样愤怒的嘶叫。


    吞下人鱼珠后，伊万罗娜能听懂人鱼的话，但他们的对话晦涩难懂，伊万罗娜只能听出骂得很脏。


    “怎么了，这不是你的族群吗？”她好奇地问。


    尤利西斯警惕地面对着对方，慢慢后退，最后一甩尾，迅捷地游远。


    “它看上了你。”来到浅海后，尤利西斯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是雌性哎。


    尤利西斯闷闷不乐：“它们是海魔鳗类，有意中生灵后，可以根据对方的性别二次分化性别。”


    “很少见的类群呢，你呢，你是什么类？”


    “鲑鱼。”


    “鲑鱼，有什么特殊吗？”


    “有啊。”尤利西斯眼神晦暗，充满浓重的占有欲，鱼尾两侧蓦然出现两抹鲜红，“鲑人鱼在繁殖期，鱼尾会出现婚姻色，伊芙，要试试么？”


    第二站，冰川。


    伊万罗娜的“保证就这一次”并不能让尤利西斯安心。


    他想的是对的。


    虽然她的确没约人来目的地，但在冰川，他们偶遇了正在做交易的吟游诗人。


    哈珀已经能每日维持一小时人形，他兴致勃勃地要当导游，给他们带路探洞。


    “看在熟人的份上，我给你们打折，只收三十瓶特级魔药。”吟游诗人假惺惺地说。


    伊万罗娜被逗笑了，掏出魔杖，施展漂浮咒语，把狐狸哈珀挂在空中：“打三十折是吗？”


    他们一起在漫天星辰下看了巨大的冰川蓝洞，幸运地见到晴朗夜空下的彩色极光。


    临别前，伊万罗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无论怎样，你好起来，我们都很高兴。”


    尤利西斯站在她身后，臭着脸，抱着手臂点头。


    狐狸好起来，伊万罗娜就能少一份牵挂，他当然会高兴。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狐狸哈珀弯起双眼，“有机会再见吧，我会给你寄信。”


    第三站，火山。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从翻涌的炽热岩浆里飞出一只喷火巨龙，一眼看中伊万罗娜胸前熠熠生辉的绿宝石。


    等看到伊万罗娜的绿眼睛，巨龙已经彻底被迷住了。


    比宝石还要璀璨美丽的绿眼睛！想要！


    尤利西斯气得呼风唤雨，火山久违地狂风大作，落雨如柱，竟无法伤火龙分毫。


    女巫人鱼和火龙大战几百回合，虽然不分胜负，但此地是火龙的主场，擅长木、水的女巫、人鱼不占上风。


    每次想离开，就有岩浆扑天拦路，伊万罗娜气得拿出珍藏许久的材料，誓要浇灭火山，把火龙变成一条落汤鸡！


    正当双方筋疲力尽，各自修整时，夜幕笼罩了火山。


    明朗的月光映照出空中一道骑着扫帚的黑袍。


    她哼唱着动听的歌，跃下扫帚，漆黑如夜的发间点缀着无数繁星：“希尔斯，今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滋米拉！”火龙和伊万罗娜同时喊道。


    滋米拉看看两方生灵，了然，一拳锤在火龙脑袋上：“这是我姐姐，你这个愚蠢的龙！”


    “小心手！”伊万罗娜叫道。


    但她却见火龙温顺地、小心翼翼地收敛火焰，生怕伤到暗夜女巫分毫。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火龙希尔斯抱着脑袋，委屈道：“我只是想送你一颗绿宝石，还有两颗漂亮眼睛。”


    “蠢龙！”


    滋米拉揪着它的鼻子，让它给伊万罗娜道歉。


    火龙变成人形，是个俊俏矫健的雄性，金发金眼。他乖乖地道歉，态度诚恳，还要把金库分一半给伊万罗娜，以表歉意。


    伊万罗娜接受道歉，拒绝了金库。


    。


    “姐姐，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我们在环游世界，你呢，怎么想起来来火山？”


    “我在收集火山泥呢，这座火山的岩浆和泥土含有星辰之力，可以用来……”


    姐妹俩挽着手，说说笑笑。


    她们又谈起魔药了。


    尤利西斯心知今晚又得独守空房，不由得幽幽叹气。


    于此同时，隔壁也传来一声叹息。


    尤利西斯和希尔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病相怜。


    恩仇已泯，人鱼和火龙守在房门外，等待两位女巫从临时实验室出来。


    活跃的火山峰顶，低头是无垠的山野，仰头是遍布的星河。


    远处传来悠扬的欢歌，未来辽阔。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就到这里啦……补充点设定：人鱼的族群是雌性为尊，尤利西斯成为首领，一是因为魔力强大，另一个是首领其实没有太大权力，人鱼倾向于独居/家庭聚居，只有群体狩猎期和繁殖期会听首领的号召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