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李言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他转身时，米白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赵云笙的深色系形成鲜明对比。


    赵云笙点头致意，目光在沈杰希身上短暂停留。沈杰希掐灭烟，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老样子。”赵云笙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他解开西装扣子坐下，露出衬衫袖口一枚低调的铂金袖扣——那是叶靖川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沈杰希接着问道：“凌天和周宁呢？不是说你负责去接他们吗？”


    赵云笙解释道：“他们在楼下碰巧遇到了领导和客户，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李言之默默地观察着赵云笙。他的神情有些疲惫，而且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今天应该也是去见客户了。


    赵云笙似乎察觉到李言之的视线，目光便不再投向他。


    没过多久，包厢门再次打开。两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带着酒气和笑声：“李言之！想死我们了！”凌天一个熊抱差点撞翻桌上的茶杯。


    周宁绕着李言之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现在这派头，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认！”他手指轻轻拂过李言之的西装面料，“这剪裁，至少是萨维尔街的手笔吧？”


    沈杰希反讽道：“没想到你还挺懂！”


    李言之微笑不语。


    五人落座时，凌天和周宁不约而同地占据了赵云笙两侧的位置。


    沈杰希瞥了眼李言之，后者正专注地研究菜单，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财务总监？”凌天挑眉，“哪家上市公司这么有眼光？”


    “小公司而已。”李言之轻描淡写地带过，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水晶杯。


    凌天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如此说来，我们五个人还真是幸运！至少每个人发展得都还不错。我和周宁在迅捷也挺顺利的，待遇比我们在老家的时候要好上两倍不止！”


    “没错！”周宁随声附和道，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微笑着说，“以茶代酒，让我们为这次的重逢干一杯吧！”


    觥筹交错间，侍者端上清蒸老虎斑。鱼肉雪白，淋着琥珀色的酱汁，点缀着嫩绿的葱丝。


    芝士焗龙虾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金黄芝士下是饱满的虾肉。


    招牌南粤牛仔粒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三葱炒小青龙的翠绿与虾红的对比令人食欲大动。


    李言之的余光始终追随着赵云笙。


    当第三道菜上来时，他注意到赵云笙用筷子轻轻拨开芝士的动作——和大学时挑出青椒的习惯如出一辙。


    酒过三巡，周宁的脸已经红得像桌上的龙虾。他突然拍案而起，手臂重重搭在赵云笙肩上：“老赵！别找什么一夜情了！”


    玻璃杯的碰撞声戛然而止。赵云笙脸色骤沉，手肘狠狠顶向周宁肋骨：“你喝多了！”


    “还不认？”周宁醉醺醺地比划，“那晚你肩膀的咬痕——啧啧，战况激烈啊！”


    李言之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那个牙印是他情急之下留下的，当时赵云笙闷哼一声，却把他搂得更紧。


    赵云笙脸色愈发阴沉，语气却压着：“坐下。”


    “让我把话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言之，“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自家兄弟，你俩凑一对，那叫双喜临门！”


    他刚准备朝李言之走迈去。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宁转过头：“老赵，你别拦我啊！”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力地挣脱着赵云笙的束缚。


    周宁踉跄着扑向李言之，他用蛮力把人拽起，朝赵云笙推去，“抱一下！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赵云笙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这时，一旁的凌天也插嘴道：“我也同意，你们俩抱几分钟，郎才郎貌的，这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杰希也附和起来：“李言之，上啊！”


    李言之被这一连串的举动搞得有些发懵，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周宁的蛮力猛地一推，身体像失去平衡的木偶一样，直直地朝赵云笙摔去。


    混乱中赵云笙伸手去扶，却在触碰到李言之手腕的瞬间如触电般缩回。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把刀，精准扎进李言之心口。别说拥抱，就是睡了他也没任何感觉。


    “我出去透口气。”李言之起身时，米白色西装染上了红酒渍，像心口洇开的血。


    两人近在咫尺，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也看清了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李言之脸色十分苍白，说不清楚是难过还是死心。赵云笙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观景台上，江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迎面吹来。


    李言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风掀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孤寂。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没有回头，却清楚赵云笙站在身后，“从心底里厌恶？”


    赵云笙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然后用打火机将其点燃。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繁华街道，投向远方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


    在这片灯火的映衬下，赵云笙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沉重：


    “我们只能是朋友。”他吐出的烟圈消散在风里，“我心里有人了。”


    李言之轻笑出声，带着破碎的回音：“第二次了。”他转身，眼底有星光碎裂的细芒，“放心，不会有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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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剪不断理还乱


    餐厅门口，霓虹灯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天和周宁烂醉如泥，瘫软得像两袋沉重的湿沙，被赵云笙近乎粗暴地塞进了领航员的后座。


    代驾迟迟未到，赵云笙疲惫地撑着冰冷的车身喘息，西装下摆沾上了不知是谁的酒渍。


    李言之的司机早已静候多时。他正要上车，余光却瞥见赵云笙弓着腰的背影，双手撑在车身上，仿佛那车身就是他唯一的支撑点。


    ——那个在谈判桌上锋芒毕露、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单薄。


    李言之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不忍再看，更不忍心在这副已然不堪重负的肩膀上，再增添自己这份沉重而无望的爱意。


    他无声地示意司机再等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朝着那个孤寂的背影走去。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米白色西装的衣角。


    “很累？”李言之的声音很轻，融在微凉的夜风里，却清晰地递到了赵云笙耳边。


    赵云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站直，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他勉强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要难看：“不是……只是最近，没休息好罢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


    一阵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衣角猎猎作响。


    李言之的目光穿透那层勉强的伪装，直直凝视着他：“我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珠坠地，字字清晰入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我会放下。在这件事上，你没有错，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为什么……”赵云笙抬起头，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几乎要将他灼穿的问题终于冲口而出：“喜欢我什么？”


    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疲惫，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李言之沉默了。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倚着车、指间夹着烟、正若有所思望过来的沈杰希。


    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沈杰希身上寻找着某个模糊的答案，又像是在审视着自己这份无望的感情。


    过了一会儿，李言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知道……” 那语气里透出的茫然和无力感，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周围的人都变得沉重。


    “就在刚才，”李言之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我突然感觉……没那么喜欢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深不见底的夜空，“也许我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纯粹地、毫无负担地喜欢我的人。所以……我决定不再喜欢任何人，直到那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