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经质地重复着那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深的梦魇。


    最后拨给赵云笙的那通电话，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清醒过来的意识里反复灼烧。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尤其是那句带着血泪的诅咒，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疯狂回响，挥之不去，噬咬着他的灵魂。


    “以后……我再也不能见他了……他应该是我的，是我的赵云笙……” 他喃喃自语，茫然空洞的眼神望向眼前的兄长，仿佛在寻求一个不存在的答案，“没有了他……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李言之的双眼，如同两只盛满苦水的破碗，溢满了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碎的痛苦。


    他像一只被猎人射穿了心脏、失去所有庇护的幼兽，在冰冷的雨夜里彷徨无助，瑟瑟发抖。


    “他爱着别人的灵魂……”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于我而言……就如同他死去一般……我既不能忍受他死……也不屑于……去染指一个……属于别人的、深爱他人的灵魂……”


    这是最后的骄傲，也是刻骨的绝望。


    清冷的、被雨幕模糊的月色，吝啬地洒在他湿透的、跪伏的身影上，将这一幕映衬得更加孤独、凄凉，如同中世纪宗教画中殉道的圣徒。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失去了灵魂的雕像，静静地、毫无生气地跪立于天地之间，无欲无求，只余一片死寂的空茫。


    然而，那空洞的眼神深处，却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苦海。


    泪水像永不枯竭的泉眼，无声地、汹涌地滑落，浸透了他早已湿透的衬衫前襟，与地上的雨水融为一体。


    “既然如此……” 李言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坚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弟弟空洞的眼睛，“我会让他匍匐在你面前。无论是用金钱堆砌，还是用权力碾压。”


    李言之听着兄长冰冷而强势的话语，涣散的眼神终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近乎嘲讽的清明。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滴落。他凝视着李言淳，一字一顿，清晰而疲惫地说道：


    “不爱我的……连跪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我要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又有何用……”


    说完这最后的话语，李言之像是耗尽了这具躯壳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不再抵抗，不再挣扎，缓缓地、缓缓地向一侧倾倒。


    他的身体，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献祭般的顺从，轻轻地触碰着冰冷、坚硬、积着雨水的石板地面。


    那触感，仿佛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一个可以无限包容他所有悲伤与破碎的、冰冷的怀抱。


    他蜷缩起身体，如同一个回到母体的、寻求庇护的婴儿，安静地、彻底地合上了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


    然而，尽管双眼紧闭，滚烫的泪水却依然如同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身下冰冷的雨水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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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缘分不浅


    距离李言之那通撕心裂肺、宣告诀别的电话，已经悄然过了两个月的光阴。


    赵云笙并非没有尝试寻找。他打过电话，发过信息，甚至旁敲侧击地询问过沈杰希。


    然而，李言之就像一滴水珠落入滚烫的沙漠，从这个世界上凭空蒸发了，不留一丝痕迹。


    所有的探寻都石沉大海。


    其间，沈杰希再次鼓起勇气拨通那个特殊的号码——李言淳爷爷的私人电话。


    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冰冷而疏离的告知：“他生病了，在休养。谢绝探望。”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赵云笙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然而，对于一个相识多年、且由始至终倾心于自己的“同窗熟人”，他再也无法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无动于衷。


    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复杂情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李言之最后那声泪俱下的“讨厌你”，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赵云笙的心头。一丝真实的、难以言喻的难过悄然滋生。


    难过是真切的，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因此就对他承诺一句：“我接受你，我们在一起。”


    于是，李言之的彻底回避，对彼此而言，或许成了这无解死局中，最体面也最无奈的“结局”。


    毕竟，赵云笙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每一次都像无形的刀刃。


    有些伤害，无心为之，却比刻意的回避更显残忍，罪名更甚。


    ……


    事业上，他也曾听从李言之当初的建议，尝试与前东家中创世纪洽谈合作。


    然而，新仇旧恨交织缠绕，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即便有巨大的利益驱动，也未能撬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赵云笙当年被中创作为重点苗子精心培养两年，倾注资源，寄予厚望。结果他转头就投身濒临破产的盛世，摇身一变成了中创在江市的竞争对手。


    起初中创的雷霆打压几乎将盛世置于死地，但赵云笙硬是凭着过人的韧性，从盛世遗留的旧客户和棘手的政府项目中杀出一条血路，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他原以为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却未料到中创高层对他积怨如此之深，宁可自损八百，也要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这份决绝，让他始料未及。


    不过，当初是自己毁约在先，背弃了中创的栽培，的确理亏。


    面对摆在眼前的盛世——赵云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它。


    命运终究没有亏待这位勤奋的天才。他的才华、殚精竭虑的谋划以及比别人付出十倍百倍的拼搏……终于让他在巨头环伺的夹缝中，杀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然而，挑战从未停止。


    中创世纪的底气，很大程度上源于其长期绑定的战略合作伙伴——天御集团。


    作为全国高端住宅开发的绝对领跑者，天御是中创最稳定、最优质的项目来源。只要牢牢抓住天御，中创便不愁没有项目。


    但天御内部最近的异动风声，也足以让中创高层神经紧绷。


    他们拒绝与盛世合作，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又或许实则是基于更深层的战略焦虑？


    而一旦盛世退而求其次，与其他实力不俗的设计院联手，必将成为中创更可怕的劲敌。


    无论是念及旧情，还是基于对中创实力的认可，赵云笙的首选合作对象始终是中创。


    即便对方高层多次避而不见，他依然没有放弃这条艰难的路。


    而让他魂牵梦萦的另一棵“大树”，则是实力仅次于天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潜力的星辉地产。


    星辉精准定位于需求庞大的中端市场，其产品力和市场反响甚至隐隐有超越天御之势，业绩和利润均遥遥领先。


    对建筑设计行业而言，星辉无疑是当之无愧的参天巨木，能攀上其枝干，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机遇。


    赵云笙做梦都想抱住这棵大树！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仅持乙级资质的盛世，根本没有独立承接星辉核心项目的资格。


    唯一的破局之道，依然是寻求项目分包的合作模式。


    而资质升级？谈何容易！仅仅是人员配置这一项硬指标：


    需要在全国建筑监管平台上可查的、拥有足够业绩的20名以上注册工程师——就足以让目前核心团队捉襟见肘的盛世望而却步。


    更何况，空有资质而无稳定项目支撑，同样是致命的陷阱。


    ……


    年关将至，寒意渐浓。


    赵云笙却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他马不停蹄地拜访了从手握重权的政府官员、核心大客户、潜在合作伙伴，到客户公司的助理、办公室的普通职员，甚至……保安。


    那辆黑色领航员的后备箱，仿佛一个百宝箱，随时可以拎出一份份包装精美、恰到好处的伴手礼。


    许多公司里连清洁阿姨都记住了这个英俊挺拔、笑容温和的年轻老总。


    试想，当一位身居高位、气质卓然的年轻企业家，亲自将一份用心挑选的礼物送到你手中，无论职位高低。


    谁能拒绝这份被尊重的暖意？


    谁能不为这份独特的魅力而动容？


    当赵云笙将手中最后一份伴手礼递给一位刚从客户办公室出来、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的中年女士时，对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我也有吗？！是真的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