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汹涌的顶级商务应酬场里，各家企业首脑笑容可掬，觥筹交错，每一句寒暄背后都可能藏着试探与算计。


    更有甚者，一些并未在邀请名单之列的人，也通过各种渠道，悄然现身于此，试图分一杯羹的余温。


    在满场锦衣华服、言笑晏晏的人群中，唯有一人，无论是端坐于VIP核心席位，还是仪式结束后的自由交流时段，脸上始终未曾展露一丝笑容。


    他神色沉静如海，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浮华。


    一身剪裁堪称艺术品的米白色戗驳领西装，完美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驳领上，一枚蝴蝶羽翼胸针是唯一的点缀——


    蓝宝石与碎钻仿佛星辰倾落，每一颗都闪耀着高级的华彩。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需张扬的优雅，举手投足间流淌着极致的、近乎疏离的高级感。


    若非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和东方人特有的深邃黑眸，在场的许多人恐怕会将他误认为来自中东某国的石油王子。


    仪式临近尾声，李言之起身，在助手和保镖不着痕迹的簇拥下，准备穿过偏厅的贵宾通道低调离场。


    “好像丧家之犬！”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在他踏上厚厚猩红地毯时，从前方清晰地传来。


    李言之脚步未停，却清晰地听到了紧随其后的对话。


    “不可一世的盛世，也有今天！也是时候让那位眼高于顶的赵总，好好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话者身着考究黑西装，正是天启设计的总监林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身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子，立刻附和着发出低笑：


    “业内都传遍了！鸿胜那单子，煮熟的鸭子都到盛世嘴边了，硬生生被你们天启截了胡！听说那位赵总，在鸿胜大楼前听到这消息，当场气得口吐鲜血，直接送医院抢救了！啧啧……”


    林聪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笑容轻蔑：“所以啊，做人嘛，还是要懂得低调！”


    周洋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人都能听见：


    “恐怕想低调也难咯！那位赵总，英俊潇洒，年轻力壮是出了名的。坊间传闻，他那方面的‘本事’更是了得！要不然，怎么能把某项目四十多岁的女负责人‘侍候’得服服帖帖？那年纪的女人，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


    两人相视，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大笑。


    笑声未落——


    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清晰地打断了他们的谈笑：


    “两位。”


    李言之缓缓走近，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聪和灰色男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两人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我是李氏集团财务总监，李言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淡淡瞥了一眼身旁迅速上前的助手。


    助手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将两张设计简洁却分量十足的名片递到林聪和男子面前，声音清晰：“这位是我们集团的李总监！”


    林聪看着递到眼前的烫金名片，又惊又疑，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接过。


    李氏集团的财务总监！这可是真正掌握着庞大资金流向的实权人物！


    李言之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片刻，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询问：


    “李氏集团‘云山秘境’项目筹建在即，我对贵公司口中那位‘盛世建筑’的赵总，以及相关的……‘秘闻’，颇有些兴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知两位现在是否有时间，为我……‘告知一二’？”


    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因为，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与方才他们投向邹明辉的背影如出一辙……“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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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失控1


    加长的宾利慕尚平稳地滑入主路车流。


    这款早已停产的限量版传奇座驾，以其独特的气场和考究的线条，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而那副醒目的“999”车牌，更是无声地宣告着车内主人身份的不凡，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芸芸众生隔绝开来。


    李言之深陷在后座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目光却胶着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


    赵云笙三天前那条信息，如同淬毒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心——“你就是个散财童子……没一点好的。”


    散财童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自嘲弧度。


    的确。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今有他李言之，2.7亿只为换那人舒心一瞬，眉头舒展。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屏幕上，反复踌躇。无数个问候在心底翻涌：


    “还好吗？”


    “身体如何？”


    “好久不见……”


    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勇气发送出去。自尊与担忧在胸腔里激烈厮杀，留下满目疮痍。


    他疲惫地将视线转向车窗外。急速倒退的城市建筑群，光影在昂贵的车窗上流淌。


    偶尔掠过一栋设计感强烈的建筑，他的思绪便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人——那个将线条与空间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即使知道他已与叶靖川分手，但那份被重重阻碍、被现实狠狠碾碎的感情，是否反而在赵云笙心中刻下了更深的烙印？


    越是得不到的，是否越是念念不忘？


    他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五人小群，指尖快速滑动。没有关于他病情的讨论。


    一丝侥幸升起：也许没那么严重？


    但更深的恐惧随即攫住心脏：也许……比想象中更糟？


    连讨论都成了禁忌？


    胸腔里积压的沉闷几乎让他窒息。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足够的勇气。


    最终，他拨通了沈杰希的号码。


    这个交换过最深秘密的人，此刻成了他唯一能信任的存在。


    “李言之……你他妈又玩消失！”电话一接通，沈杰希愤怒的吼声便如炮弹般砸了过来，带着被反复辜负的失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招呼都不打！说好的兄弟情谊呢？被你当擦脚布了？！”


    李言之对这份怒火恍若未闻，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单刀直入：“他……还好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反常的沉默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李言之的心脏！


    脉搏骤然狂跳，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他声音里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语调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抖：


    “情况……很不好吗？什么病？！”


    沈杰希的声音终于传来，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铅块：“与其说是病……倒也算不上什么绝症。就是……高烧，昏迷了一阵子罢了。”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李言之几乎能听到那“嗡”的一声回响。还好……还好不是……


    然而，沈杰希接下来的话，却像更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他刚刚松懈的神经：


    “但是……他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沈杰希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昨天我去看他，他还躺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前途、事业、未来……统统都毁了，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结果今天再去……人又架着笔记本电脑在病床上，一边输着液，鼻血都滴到键盘上了，还在那不要命地赶方案！说什么‘时间不多了’、‘还有希望’……那样子，活脱脱就像……就像……”


    沈杰希顿了一下，声音艰涩，“……像一头明知陷阱在前，还要做最后、最惨烈冲锋的困兽！像……濒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在做徒劳的挣扎！”


    “说来说去……” 李言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疲惫和隐隐的怨怼，“还是因为他的‘盛世’。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盛世，他就不会把自己逼到这副田地！那个破公司……倒闭了也好！一了百了！”


    “那倒未必……” 沈杰希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李言之，你没亲眼看见他现在这副疯魔的样子！你要是看见了，你就会明白——盛世对他来说，不是公司，是命！是他的骨血！是他的魂！假如盛世真的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