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最后一道菜肴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餐桌上。


    清蒸东星斑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翡翠虾仁颗颗饱满晶莹；


    脆皮乳鸽泛着诱人的焦糖色；肉蟹已被精细拆解，雪白的蟹肉盛在蟹壳中；


    旁边是翠绿的清炒时蔬和一盅汤色清亮、香气内蕴的滋补炖汤。


    主食则是一份香气扑鼻的雪花牛肉炒饭，粒粒分明。


    赵云笙落座，目光扫过堪称艺术品的佳肴，尤其在那盘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蟹肉上停留了片刻。


    一丝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忍不住问道：“这是……刚做的？这个时间点，厨房的效率……”


    “有需要，他们会配合。”李言之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赵云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脆皮乳鸽的香气，瞬间将他拉回大学城后街那家烟火气十足的小店。


    五个年轻的身影挤在狭小的桌旁，为一只鸽子赞不绝口、分食殆尽的场景历历在目。


    而那盘剔透的蟹肉……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曾抱怨过剥壳的麻烦。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对面的李言之。


    李言之正用公筷为他布菜，动作优雅自然，仿佛洞察了他的注视。


    他将一块饱满的蟹肉放入赵云笙面前的碗中，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不必看我。我只是吩咐厨房按需准备。况且……”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赵云笙的目光，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这样的机会，或许，也就仅此一次。我只是想……招待好你。”


    赵云笙喉结微动，垂下眼帘。


    心头那阵悸动被一丝理智强行压下：他对沈杰希，大概也会如此周到细致吧？


    “多喝点汤。”李言之将一盅温热的炖汤推近些，“安神，助眠。”


    “嗯……”赵云笙低声应着，舀起一勺汤，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太好意思直视李言之的眼睛。


    一丝陌生的尴尬在空气中流转——难道，正是因为无法回应对方更深的情感，才会觉得不自在吗？


    李言之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凝滞。


    他放下汤匙，声音放得更轻，像羽毛拂过：“赵云笙，我们只是朋友。”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如果将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


    赵云笙终于再次抬眼，目光如炬，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别人也一样吗？”


    李言之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几秒钟的静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他再次拿起公筷。这一次，他的目标依旧是那盘晶莹的蟹肉。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珍重，声音轻得像叹息：“大概……就像一场告别吧。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多。好好吃完这顿饭，然后……”


    他后面的话隐没在未尽之意中，像“好好上路”般糟糕的意境。


    “不会说话就闭嘴！”赵云笙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夹起一颗虾仁，带着点粗鲁的力道，径直塞进了李言之微启的唇间！


    动作突兀、霸道，却又带着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亲昵！


    “……我知道了！” 他几乎是低声吼道，仿佛要用这个动作堵住所有即将涌出的悲伤与苍凉，“下次我请你！”


    李言之猝不及防，被虾仁堵住了后面的话，瞬间愣住。


    温热的触感在唇齿间弥漫开，随即，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窘迫的红晕，迅速从他冷白的耳根蔓延至脸颊：“下次……是几月几日？！”


    ----------------------------------------


    第52章 不速之客


    饭后，李言之没有送赵云笙到楼下，只是在那条铺着厚重地毯、寂静无声的长廊尽头与他道别。


    赵云笙几次回头，都看见李言之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静立在原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光影里显得孤寂而遥远。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无声地走进了电梯轿厢。


    电梯下行的数字无声跳动，金属箱体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赵云笙的心情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言之那句“告别”和那抹罕见的红晕。


    电梯在106层停了一下。


    门开的一瞬，看清门外站着的人，赵云笙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关门键！


    但林泽安更快！


    在电梯门合拢前的刹那，他带着一股令人反感的强势气息，猝不及防地将赵云笙重重按在了冰凉的镜面电梯壁上！后背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总……真是让我好找啊……”林泽安的气息带着灼热的酒气，喷洒在赵云笙的颈侧，声音充满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疯狂，“想你想得……心肝儿都疼了！”


    “放手！”赵云笙的声音淬着冰，眼底寒芒乍现。他反手精准地扣住林泽安的手腕，另一只手闪电般锁向对方咽喉！那是带着绝对力量与怒火的钳制。


    “呃……嗬……” 林泽安喉咙被扼，脸上瞬间充血涨红，呼吸也变得困难。


    然而，出乎意料地，他喉咙里竟溢出几声破碎的、带着病态愉悦的低笑，眼神更加狂热地盯着赵云笙。


    赵云笙心头一凛！猛然想起那时在天台，自己也是这般失控施暴，结果……反而点燃了对方更扭曲的兴奋。如同火上浇油。


    电光火石间，赵云笙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如同触碰滚烫烙铁般猛地松开了手。他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林泽安踉跄一步，扶着电梯壁剧烈咳嗽，却依旧在笑，笑声嘶哑而诡异：“赵云笙……你真是……太带劲了……今天在会上的样子……看得我……”


    他喘息着，眼神粘腻地舔舐着赵云笙紧绷的下颌线，“上次的交易……依然有效……别以为方案过了就万事大吉……意外这东西嘛……无处不在的……你说是不是？”


    “你……”赵云笙的警告被一声清脆的“叮”响打断。


    电梯门缓缓滑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预想中的其他乘客。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李言淳。他身后半步，恭敬地立着助理和身形魁梧的司机。


    李言淳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而冰冷地扫过电梯内的景象：赵云笙被抵在镜面上，衬衫领口微乱，气息不稳；


    林泽安则靠在另一侧，颈间赫然残留着新鲜的红痕，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潮红和一种诡异的的笑意。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紧张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


    李言淳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赵云笙身上，那目光深不见底，没有怒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漠然。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森然威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轰——”


    赵云笙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维系着他未来命运、与李氏合作、乃至在江市立足的所有希望与算计；


    那根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牵引着的绳索，在李言淳这句轻描淡写的诘问下，发出了清晰无比的、断裂的悲鸣。


    呯！


    ----------------------------------------


    第53章 维护


    电梯内外的灯光惨白，照得赵云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水泥堵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


    无数念头在赵云笙脑中疯狂碰撞：职场性骚扰指控？不行！这必将牵扯出过往不堪，甚至可能被林泽安反咬一口！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李言淳知道他们本就相识，甚至有过“交易”……那“云山秘境”这个刚抓住的希望，会不会立刻化为泡影？


    明明认识却装作陌路，这其中又藏着多少无法解释的猫腻？


    必须在李言淳的怀疑生根发芽前，堵住这个缺口！并且，必须把林泽安这个定时炸弹推出去！


    念头落定，赵云笙反应快如闪电！


    他一把抓住林泽安的手臂，动作看似搀扶，实则暗含钳制，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林顾问喝多了，身体不适，麻烦你们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