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认真地回复：你希望我怎么做？我说过会帮你的。


    赵云笙的信息很快回来，带着近乎恳切的叮嘱和深重的疲惫：你什么都别做。不要为我出头，明哲保身，这才是你该做的。我已经……在你们李总面前提了我们是校友的事，结果他立刻就把刀架得更紧了。所以……你好好的。我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操心别的事了。


    看着屏幕上沉重的字句，李言之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敲下：嗯。新年那天，见面可以吗？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


    过了几秒，回复传来：可以。到时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李言之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驱散了方才的阴霾。


    他退出对话框，指尖轻点，给李言淳发去一条信息：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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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前夕


    赵云笙的“云山秘境”概念设计已获李氏集团首肯，项目正式进入深化设计阶段。


    设计团队开始聚焦于技术细节：建材甄选、结构优化、节点深化、系统整合……每一项都需精准打磨。


    作为项目总设计师兼工程顾问，赵云笙时隔两年重返中创世纪大厦。


    身份却已从雇员转为重要合作方。


    从李氏集团“云山秘境”的风声初起，他便已着手准备。


    这份最终折服众人的方案，耗费了他整整三个月的心血，绝非侥幸。


    中创世纪的原项目负责人梁正明，虽因被赵云笙取代核心位置而略有不快，但项目带来的巨大声望与潜在利益足以弥合这点裂隙。


    他在技术对接上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专业与配合。


    加之中创本身雄厚的技术底子，为赵云笙分担了不少基础性重压。


    设计部为数不多的三位女设计师，因赵云笙的入驻，感觉沉闷的空间陡然被照亮。


    他尚未踏入中创，那些传奇战绩已在走廊间口耳相传：创业两年多，便一举夺下“云山秘境”这艘五十亿级的航母！


    当他真正现身，一米八九的身形裹挟着成功者的光环，英俊面容与近乎苛刻的完美比例，瞬间点燃了设计部乃至整个中创的暗流。


    这已非简单的“帅气”足以形容，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新人凌小玥，自身亦颇具天赋，得知他单身后，心底莫名滋生出更多涟漪。


    当赵云笙俯身在她工位前指点图纸时，深灰色高定衬衫袖口随意挽至肘部，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线条，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隐约可见锁骨的深邃阴影。


    凌小玥只觉呼吸一窒，空气仿佛凝滞。


    他成了设计部，不，是整个中创，无形中行走的荷尔蒙源头。


    此刻，赵云笙在中创的独立办公室里。他埋首屏幕前，头也不抬。


    手边的咖啡杯早已见底，茶色水晶烟灰缸里，十几枚烟蒂堆积成小山。


    窗外的天光渐暗，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和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傍晚五点，终于敲定了今日讨论修改的最终方案。


    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他重重倒进宽大的皮椅，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直到六点十分，手机铃声如划破寂静。


    是周宁兴奋的声音：“老赵！晚上出来聚！新年倒数，滨江公园有超震撼的无人机烟花秀，咱去凑个热闹！”


    赵云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瞥了眼腕表：“今晚……有约了。”


    “约谁了？我认识吗？”周宁追问。


    “李言之。”名字脱口而出。


    周宁那边瞬间更热闹了：“李言之？！那正好啊！一起呗！咱们‘四贱客’多久没聚齐了！”


    赵云笙语塞，沉默了几秒才道：“……原定是两人吃饭。我问问他的意思吧。”


    “行行行！你快问！我们这边准备出发了！”周宁催促着挂了线。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李言之的聊天界面。


    赵云笙看着昨天简短的对话，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昨天他问李言之想吃什么。


    李言之回复：“地点我来定行吗？我想选环境好、格调高的西餐厅。”


    赵云笙打趣：“怎么？怕我亏待你？”


    李言之很快解释：“不是。感觉你是务实的实用主义者，哪里味道好、环境尚可就行。但我不想要‘尚可’，我想要最好的环境。”


    赵云笙应允：“行，定了地址发我。”


    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还有余地。


    赵云笙起身，踱步至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在他脚下。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从大学至今，他与李言之的交集其实寥寥。


    但这人对他那份心意，却如磐石般固执。


    即便那晚醉酒失态，撒泼哭闹，狼狈尽显，再见面时，李言之依旧选择站在他这边。


    赵云笙早已被社会打磨得圆滑世故，面具戴得严丝合缝。


    他凭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就能感受到李言之那份默默付出的好意。


    它不张扬，不挟恩，如同无声浸润的春雨，悄然无息。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警铃越是尖锐——继续深入下去，自己会如何犹未可知，但李言之，必定会越陷越深，甚至……万劫不复。


    他紧锁眉头，齿间咬着滤嘴，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送：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和别人试试？你怎么确定……就一定是我？”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像被拉长的胶片。终于，手机震动：“有人说，这种感觉……是灵魂认出了对方。


    赵云笙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悬停，最终按出更残酷的一句：


    “那如果……我的灵魂，一直没能认出你呢？”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屏幕那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沉入深海般的静默与挣扎。良久，回复才跳出来：


    “那就……算了吧。”


    “时间到了，自然会放弃。其实……你已经让我失望过很多次了。”


    “……无妨。有些事，就像你一样，还扛得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涌上赵云笙心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瞬间，他发出了那条信息：“晚餐，周宁和凌天想一起来，方便吗？”


    李言之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后来赵云笙才知道，原来让一个人彻底失望，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背叛，轰轰烈烈的争吵，它可以平静得，就像那两个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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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晚餐


    那平静的回复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赵云笙心口那点难以言喻的涩意，留下一种更加空洞的不适感。


    他预想过拒绝，预想过推脱，甚至预想过李言之会带着某种赌气的沉默……唯独没想过是这般近乎漠然的“好的”。


    赵云笙掐灭烟蒂，直觉告诉他该拒绝周宁他们。然而措辞尚未成形，李言之已将地址发到五人群。


    罢了。赵云笙想，下次单独再请他。


    七点十五分，黑色领航员无声滑入“临江阁一号”璀璨的门廊。


    侍者恭敬拉开车门，赵云笙踏入餐厅时，目光已扫向临窗的位置。


    李言之一身剪裁完美的乳白色西装，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水晶杯折射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


    他侧脸对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江景，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杯壁，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仿佛一尊精心陈列的艺术品。


    然而，赵云笙捕捉到了他周身弥漫的那层难以穿透的疏离感——比窗外深冬的寒气更甚。


    他走过去，拉开高背椅。“等很久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李言之闻声转过头，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刚到。”


    赵云笙身形挺拔，一身质感上乘的黑色西装，是权力与优雅的化身。


    腕间黑色皮带腕表低调内敛，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修长有力，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性感。


    李言之的目光在赵云笙身上停留一瞬，便礼貌地移开，看向侍者递上的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里的和牛品质不错。”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寒暄。


    赵云笙心头那点不适感，沉甸甸地坠了下去。他点了餐，空气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窗外江面倒映的霓虹在杯中摇晃，像破碎的万花筒。